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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显解脱道 · 讲记》第七十二课

  为了度化天边无际的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并且如理如法地谛听。

  上节课我们宣讲了忏悔之理中的所净业障之体性这一科判。在忏悔时应了知,我们所要消除的业障在胜义之中本来是没有的,只是忽而显现的客尘法,就像灰尘落到镜子上一样。如果以殊胜的忏悔法加以对治,业障就如同擦拭镜面般越来越轻;若无对治,它就会增重。因为有这种增减变化的自性,所以称为忽现障尘。用“忽现”这个词,表明罪障不是本有的,只是在因缘和合时忽然现起。

  这里重点是要理解客尘的含义。“客”是非自性之意,“尘”是垢染之意。按照《楞严经》的解释,“客”是不住之义,“尘”是“动摇”之义,刹那不住有动摇性的就是客尘的法相。而本性是常住、无动无摇的。

  按照《宝性论》的观点,所谓“客尘”就是非理作意和三种杂染。三界一切众生,正是由于非理作意而生起烦恼杂染,由烦恼杂染生起业杂染,由业杂染而有生杂染,众生就是这样随着虚妄分别心和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而流转生死轮回。一切业与轮回的根源即是此非理作意的虚妄分别心。

  这里所说的非理作意或者虚妄分别心,就是与诸法实相的自性不相应的一种执著心,一种暂时的颠倒迷乱相,它以障碍的方式安住在心的自性光明法界当中,是能分离的客尘法。

  弥勒菩萨在《辨法法性论》中云:“实无而现故,以是为虚妄,彼一切无义,惟计故分别。”意思是,一切能所二取的显现虽然在心识前具有,但在实际中并非真实存在,由此可知,虽然我们会依于二取的迷乱显现而在意识中执著彼者、此者,但实际上何时何地都不可能有如是真实的存在,仅仅是依靠自己的虚妄分别心所假立而已。

  因此在名言当中,一切有为法不是常法、不是安乐、无有自性、非清净等,但凡夫众生却偏偏执著是恒常的法、安乐的法、有我的法、清净的法,这就是被世俗的假相所欺骗,由分别心所妄有的,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凡夫的虚妄分别心不相应名言诸法实相的本性,所以就叫做“客”,也就是一种非理作意。

  虽然声闻缘觉属于圣者,但他们也还没有真实悟入诸佛实相的本体,而是把胜义的法界——常乐我净颠倒执著为无常、痛苦、无我、不净,这种不相应究竟实相的非理作意,就是悟入真如实相的客尘或遮障。《辨法法性论》中说到:“彼现法性隐,彼没法性现。”意思是,虚妄分别心现起就会遮障法性,虚妄分别心隐没,法性就会现前。禅宗五祖弘忍大师在《最上乘论》中引用《心王经》云:“真如佛性,没在知见,六识海中,沉沦生死,不得解脱。”这就是“客尘”的含义。

  所以应当了知,轮回的根源——非理作意或虚妄分别心是一种迷乱性,是一种和实相不相应的颠倒,是一种错误的假立、颠倒的妄想,因此非理作意的虚妄分别心辗转引生的三种杂染,完全是一种欺诳不真实的客尘。以此表明在众生分别心面前所显现的一切法决定无有丝毫的实质性,都是动摇与不安住的,在生生灭灭的迁流之中刹那不住,故轮回是客尘的相。

  永明延寿大师在《宗镜录》中引用佛经云:“诸法不牢固,唯立在于念。”意思是,三界轮回的一切法都没有丝毫坚固或相应实相本性的,唯一是由虚妄分别念假立而有,这样就完全可以确定轮回确实是客尘的一种假相,毫无实义可言。

  上节课也分析过,器情世界的一切显现都是刹那生灭,因此都是客尘相,观待轮回来讲客尘也是周遍的,在整个三界六道轮回中无不是客尘相。

  全知麦彭仁波切说:“当诸法自体在形成的时候,不会住于第二刹那而无间变化,以最初的产生到最终的毁灭,像闪电般仅仅是一刹那的生灭而已。似乎在长劫当中安住的器世间也是这样,凡是所作法都是以刹那生灭的假立相续而住,就像流水和灯火尖一样。诸器世间和有情世间,由心成就必定有毁灭,象外在的四季迁变,内有情的从少至老,地位的从高到低,从兴盛到衰败,从欢乐到痛苦等,自他所见闻的各种诸法全都是刹那生灭的本体,一切所作都像闪电、流水、云雾一样变幻莫测。”

  这里全知麦彭仁波切用金刚句介绍了轮回的客尘相,是根本不可靠而有迁变的生灭法,都是最初通过因缘形成,最后也完全会随时间因缘而毁灭的法。三界都是虚妄的,没有丝毫的实质,唯一是妄心所作。

  无始以来正是由于虚妄分别念的驱使,众生造作了种种自性罪和佛制罪,以及无惭无愧、抽烟、喝酒等。上述罪障都可以归纳在四障之中,即业障、烦恼障、所知障、习气障。

  业障,是指自性罪和佛制罪。自性罪是指行为的体性就是罪恶,应当戒除,任何众生违犯都会在阿赖耶识上染上罪过。比如杀生之类,只要去做本身就是罪业。佛制罪是指受佛戒后违背戒律而造下的罪业。比如割青草、过午不食、走路时摇头晃脑等行为,如果平常在家人这样做是没有罪过的,但如果受戒的比丘这样做则成为堕罪。

  凡是与外别解脱戒、内菩萨戒、密宗三昧耶戒相违的一切遮罪,根据所依身份(即相续中所受戒律)的不同,越向上罪业越严重。比如在家人杀死一条鱼只会犯杀生的罪业;而菩萨视一切众生如母,在杀鱼的同时也会犯杀母的罪业(当然这不是造五无间罪,杀现世的父母才造五无间罪,这在我们以前学《三戒浅释》的时候已经讲过了);而如果一位密咒师杀死一条鱼,在杀生和杀母的基础上还会犯下杀金刚萨埵的过错,以及杀害分别识聚四十二本尊的罪业,因为所杀的众生有分别识聚四十二本尊。因此与前前相比,后后的罪业越来越严重,即犯菩萨戒比犯别解脱戒的罪业重,犯密乘戒比犯菩萨戒的罪业重。

  但现在很多人觉得犯别解脱戒特别严重,叫他守持居士五戒,他说“守一个可以,守两个三个可能不行”,而一听说有密宗上师灌顶就随便去受持,其实灌顶后就获得密乘戒了。外续部的灌顶和内续部的灌顶不同,内续部里面也有生起次第、圆满次第、大圆满的区别。比如大幻化网的灌顶、大圆满的灌顶也都有各自相应要守持的戒律,很多人都没有观察所灌的顶是什么,也不知道灌完顶要守持什么戒律,也不观察灌顶上师具不具有上师的法相,最后违犯了戒律也不知道。违犯密乘戒比违犯菩萨戒和别解脱戒的罪业还要重,所以希望大家一定要注意。

  总之,所有违犯自性罪和佛制罪的意行都称为业障,业障会障碍我们获得人天善趣的果报,成为令众生堕落三恶趣之因。

  因为这些罪业会对我们构成严重的障碍,所以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戒律,了知戒律的开遮持犯,对“自己是否犯戒,都犯了哪些戒”有一个比较清楚的认识。在认识到这些罪业及过患之后,我们才能进一步去发露忏悔。比如我们用手洗衣服的时候,首先要看清衣服上污垢的位置,是在袖子上,还是在领口、扣子边,如果不观察污垢在哪里,只是胡乱把衣服扔在水里,这样有污垢的地方是无法洗干净的。罪障就像衣服上的污垢,我们应该首先认识自己都犯了哪些罪业,认识到这些罪业的过患,然后如服毒般生起惭愧心和恐惧心而发露忏悔,这样才能清净罪业。如果没有认识到自己所犯的是什么罪业,又怎么会有忏悔心和恐惧心呢?这样是没办法忏悔清净的。

  在之前讲菩萨戒时,开始大家还认真去学,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了,如果不懂得戒律的开遮,造了业也不懂怎么去忏悔,从哪方面入手,或者没有造业却以为自己造了罪业,这也会阻碍自己的修行,所以一定要好好地闻思修,明白戒律的开遮取舍,这个大家应该要重视。

  烦恼障是由种种业引发的八万四千烦恼,可以归纳在贪嗔痴等三毒五毒之中,再进一步概括就是非理作意的分别念。比如杀一只鸡,或者杀一个比较名贵的动物的罪业称为业障,而想吃它的肉、穿它的皮而引发杀生的贪欲就属于烦恼障。烦恼障会障碍我们获得声闻、缘觉的果位。

  所知障就是三轮实执的分别念。比如我们在布施时,有布施者、所布施的事物、布施的对境,对这三轮的执著称为所知障。

  按照显宗来讲,所知障极其细微的阶段就称为习气障。所知障执著三轮实有,依此障碍很容易令众生再次陷入迷乱;而习气障极为细微,很难令众生再生起迷乱。这就像是我们平时呼吸的气是连续不断的,能起到再呼吸的作用,而临终的气是很微弱的,它中断后就无法起到再呼吸的作用。就像这个比喻那样,习气障无法起到再迷乱、再造业的作用。

  按照密宗的观点,习气障被称为三现迁移习气。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粗大的身体,只有意性身,以此意性身而显现的部分,称为三现迁移习气。

  所知障和习气障会障碍获得遍知佛果。

  如果再进一步归纳,四障又可归纳在烦恼障和所知障中。《辨中边论•辨障品》中说:“已说诸烦恼,及诸所知障,许此二尽故,一切障解脱。”归纳而言,障碍解脱并成为轮回之因者,是烦恼障;障碍获得一切种智(一切智智)并令堕入戏论境界者,是所知障。此二障摄尽所有一切障碍。

  这两种障碍的起因就是人我执和法我执。由执著人我实有,就生起悭贪、嗔恚等的烦恼障;由执著柱子、瓶子等法实有,就生起三轮分别的所知障。只有证悟二无我才能断除两种执著,对治二障。如《楞伽经》云:“大慧!烦恼障者,以见人无我当得清净;所知障者,以见法无我当得清净。”

  《宗镜录》云:“以我空故,烦恼障断;以法空故,所知障消。烦恼障断故,证真解脱;所知障断故,获大菩提。”二障分别障碍解脱和遍知佛果。断除烦恼障就能解脱轮回;断除所知障就能获得大菩提果。

  《中观四百论》上面也说:“见境无我时,诸有种皆灭。”既没有见到人我,也没有见到法我,那么能见的识也就无从生起。这样能所双亡,从而彻底断尽贪著之因,灭尽三有的种子。相反,如果没有以空性智慧断除耽著人我和法我的习气,即使暂时以禅定、慈悲、持戒等方法来压制,烦恼终究还会再次生起。所以修禅定、慈悲、持戒等的时候也要以空性智慧来摄持。如果没有以空性智慧来摄持,那这个慈悲还是有相的慈悲,是有执著的慈悲,不是真正的无缘大悲。持戒、修禅定也是一样的道理。

  佛陀为度化小乘根器的众生而宣说了人无我,令其证悟圆满的人无我空性,灭尽烦恼障,根除三有轮回的种子而证得阿罗汉果。又为度化大乘根器的众生,宣说了二无我,令其灭尽烦恼障与所知障,证得一切智智的大菩提果。因此月称菩萨在《入中论》中云:“无我为度生,由人法分二。”

  因为业障障碍获得人天善趣果报,烦恼障障碍获得声闻、缘觉解脱果位,所知障和习气障障碍获得遍知佛果,所以初学者主要是净化业障,见道以下(见道就是一地菩萨)清净的是烦恼障,二地到十地主要清净所知障,十地相续末际所净的是习气障。

  以上依分别念的粗细而安立四障。虽然在讲解时是分开讲解,但实际上在清净业障时,烦恼障、所知障和习气障也是同时得以清净,不能说“仅仅清净业障,没有清净烦恼障”等。

  其实这一切罪障无不是基于一念无明而起的各种或粗或细、或苦或乐的妄现,因而都是客尘,所积集的一切造作也都是障蔽本性的业。就像浮云遮蔽虚空的本面一样,各种罪业原本也是根本没有的,只因一念无明,误入了幻梦,在轮回大梦中似乎有很多生灭、对错、来去、增减,以及苦乐、染净等种种相,但这一切都是相对二边的虚假之法。比如就因果法而言,果唯一依赖于因,因也同样依赖于果,有因才有果,有果不可能没有因,都是观待而假立的,由此认定,因和果在显现的当下就了不可得,只是客尘的体性。

  《宝性论》云:“由于改造客尘故,众生过失非实有。”意思是,若善加观察,所谓的客尘就是以因缘改造的,能够遣除的虚妄法。众生的过失也是客尘障垢,在真实义当中本来不存在。譬如黑暗中有人将花绳误认为毒蛇,产生了很大的恐惧,这时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只是一条绳子,并非毒蛇,那么他在知道真相之后,心里产生的一切恐惧等痛苦烦恼当下就能消除。同样道理,我们眼前的山河大地等一切形形色色的显现只是分别心的妄执而已,只要生起觉悟的智慧自然就会消尽。

  又比如梦中特别执著自己获得高官厚禄、名声周遍世界等等,醒来的时候就清楚了知这些完全是不存在的假法。明白了这一点,对梦中的一切自然就能放下,不再执著。其实在世俗生活里的一切都是白日梦,跟晚上做梦也没有什么区别,轮回就是一场长夜大梦。醒和梦的显现都是心识的自现,都是习气成熟所现的相,凡是醒者建立自己是真实的根据,在梦者身上同样也具有。凡是在醒的时候说:“我所见的都是真实,吃饭会饱,看到悦意的很高兴。”那在梦中吃饭也会饱,梦中看到悦意的也很高兴,看到不悦意的也会痛苦。其实醒和梦也没有什么区别。凡是醒者破斥梦是虚假的根据,在醒者身上也同样具足。比如醒说梦过后没有,但醒也是过后就没有了,二者都是因缘聚合时就显现万法,因缘断尽时就灭尽了,都是一样的虚假。如果能真正认识到白天的种种事都是虚假,自然而然就能放下。

  法王如意宝在讲解全知麦彭仁波切的《醒梦辩论歌》时,曾经对醒和梦有这样一段开示:“没有观察,观待自己的境界显现,都是实实在在有的,都真实。观察时,两者都是虚假的,醒觉位,梦的显现没有;梦位,醒的显现没有,两者都是迷乱的显现,都是虚假的。不观察,在自己的时位各自都很真实,梦中有很高的山、很深的河、有悬崖,而且见到野兽,心中有个恐惧的状态,和白天一模一样。同样,醒觉位的显现也是真实的。观察时,不但以醒能揭露梦不是真实,而且,醒觉位的显现方方面面都和梦境的虚假一样。”

  大家有时间也可以去读一读全知麦彭仁波切的《醒梦辩论歌》,慢慢体会醒与梦并无本质的区别,这二者都是心的幻化,都是本来没有的假相,而同时也都是因缘的显现。因是心,缘是心,因缘生灭也是心。

  所以轮回中的一切显现都是客尘。就像眼翳者眼前显现的空花,黄胆病者眼前显现的黄色海螺一样,一切法决定无有丝毫的实质性,都是动摇与不安住的,在生生灭灭的迁流之中刹那不住,都是虚假的显现而非实有。若能了知所要净除的一切业都非实法,都是客尘的增减自性,那就可以借助缘起的力量去改变它,就好像衣服上有很多污垢,在洗衣粉、水、洗衣机或者用手、木板揉搓等因缘聚集时,马上就能清除干净。

  总之,所净之障垢就好像空中的浮云一样,并非是本性所具有。由此可知,一切有为法的体性都不可得。因此,从无始以来所造的无量无边自性罪、佛制罪等等,全部都是客尘,都是忽而显现的虚妄法,虽然在不断地生起,但生即是无生,虽然在不断地显现,但现即是无现或妄现。

  既然业是妄现的客尘,那为什么凡夫还是见不到自性呢?其实所造的业也是有遮障性的,能对我们生起觉受现证作障碍。

  业障碍觉受和现证

  由因缘所生,自无始轮回以来所集的自性罪与佛制罪等种种业障垢染本不可得,但作为虚妄分别的体性,以错乱的作用必然会障碍对本性的觉受和现证。就好像乌云遮蔽太阳时,本有的太阳光芒一丝也透不出,本来清净、明朗的虚空也无法显露。又比如水晶镜上沾染的灰尘,虽然丝毫没有渗入水晶镜当中与之混然成为一体,不会影响到水晶镜原本的属性,但是如果灰尘布满水晶,就能完全掩蔽水晶镜光明清净的本相,使之无法清晰地映出种种的影像。又比如镜子的镜面光洁明亮,后来沾染了灰尘,虽然灰尘没有掺杂到镜子里面,但也能障碍从中显现种种色法。我们的业障也是这样,虽然没有掺杂到我们的如来藏本性当中,但是它能遮蔽如来藏的光明本性。

  从无始以来,众生的心一直深陷于生死轮转的错觉迷梦中,刹那刹那现起种种虚妄景象。由于自己所见、所闻、所感知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所以产生严重的幻觉,把地、水、火、风四大假合的蕴身执为自体,把因缘现起的妄念执为自心,每天都在虚假的妄相中谋求实义,由于妄念产生的太多,幻相太密集,连一刹那感知本有光明界的机会都很难出现,这就是根本的错乱。

  可悲的是众生不仅不能认识假相,还沉迷在其中,遇到符合心意的假相就产生乐受,比如遇到自己看得顺眼的人或事就很高兴;遇到不符合心意的假相就产生苦受,比如“这个人我不想见,他的种种行为我看不惯”;对于一般的境又产生不苦不乐的舍受,就像我们碰到陌生人没有高兴或者不高兴。其实完全没有一个真实的苦受、乐受、舍受,只因自己不能认识这些是假相,缘境执著,沉迷其中,所以苦乐唯有自招而已。

  进而我们对于受又止不住地动念头,取各种相,对悦意的境就想要以各种造作来夺取、谋求,对不悦意的境就想要动各种心机逃避、远离。整个过程无非是对虚假的事生起虚假的受与想,产生各种虚假的认识,采取各种虚假的行动。五蕴就是这样不断地起作用,令我们在轮回中越陷越深,积久成习而难以获得解脱。实际上这些错觉只会蒙蔽真心,令众生完全陷入生死轮转,自性的光明无法显发出来。

  客尘妄相虽然不是实法,但从现相的角度来说确实长劫以来掩蔽了本性,令我们不能见到本有的光明界。就像一个人忽然入梦,在梦中经历了很长时间,去了很多地方,或者见到了各种可怕的妖魔鬼怪,感受了一切悦意和不悦意。但其实他一直好好地躺在一个小小的床榻上,根本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也没有见过任何可怕的人或事。同样,在入迷的时候,由错乱的作用导致不见本性,就假名为“掩蔽”。

  龙树菩萨在《赞法界颂》中云:“如灯在其瓶,光耀无所有,如在烦恼瓶,法界不照耀。”这里“灯”比喻自性光明,“瓶”比喻客尘障碍,“灯在瓶中不能照明”比喻光明界被无明覆盖而不能照耀。颂词的意思是,譬如把一盏明灯放在不透明的瓶子当中,以瓶身障碍的缘故,外界见不到明灯的光芒。同样道理,在烦恼瓶中安住着法界如来藏本体,虽然本具自性光明,但以凡夫分别心客尘障垢障碍的缘故,法界本具的自性光明不能显现。《华严经•十地品》云:“众生身中有金刚佛性,犹如日轮,体明圆满,广大无边,只为五阴黑云之所覆,如瓶内灯光,不能照辉。”意思是,金刚佛性犹如日轮一般,日轮暂时被障蔽时,人们发现不了日轮的光芒,但是日轮仍然存在光明照耀。同样,众生暂时被客尘障垢所障碍时,没有直接证悟如来藏的自性,但是,如来藏的自性仍然存在,而且具有不可思议的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无边功德,就像宝瓶内的灯光虽然没有往外照耀,但里面具有灯的光明。

  众生因为被客尘的错乱遮蔽,所以无法见到本性。而错乱的作用也是有轻有重的。当积极行持善法,忏悔业障时,错乱就变得薄弱,自性就会逐渐苏醒,这时就会逐渐靠近自己的本性;相反,如果不断造作恶业,无惭无愧时,错乱就会越来越深重,变得越来越狂妄、颠倒,此时离本性就会越来越远。这便是幻起的业的缘起力。

  所谓缘起,简单来说就是有因就会有果,无因就不会有果,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逻辑。希阿荣博堪布在《寂静之道》中说:“因缘具足现象产生,因缘缺乏现象就不会产生,因缘变化则现象变化,因缘消失则现象消失,这就是缘起。”而这些因缘而起的法在胜义中则是远离四边八戏的大空性,这就是万事万物的本性。

  有些人可能会问,如果说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在真实中根本没有,那我们为什么还能真实感受到冷、热、苦、乐,能摸到桌子、凳子、墙壁等等,耳闻目睹的一切现象不都是真实的吗?

  要解释这个问题一定要分清二谛,即世俗谛和胜义谛。一切万法是空性的观点是从胜义谛的角度来说的,并不是要否认世俗谛中的因果缘起。在世俗当中我们的的确确能看到、听到、感知到,但这些都是错误的幻觉。如果依靠中观的推理方法来抉择分析就会知道,原来这一切连微尘大小的实有都不存在。

  宗喀巴大师在《三主要道论》中说:“谁见轮涅一切法,永无欺惑之因果,灭除一切所缘境,此人踏上佛喜道。”意思是,如果谁见到轮涅诸法在名言中是无欺因果之显现,而胜义中灭除一切能缘所缘境,则此人已经踏上了诸佛所欢喜之道。

  虽然从胜义的角度一切万法在真实中没有,但从世俗错误观念的角度而言,因为众生还没有断除执著,对他们而言因果、轮回、涅槃的一切万法都是毫无错乱、真实不虚地存在着,决定能发挥作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就是因果的自然规律。

  比如虽然梦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在梦里也会有冷热、苦乐等感受,在没有醒来之前这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同样道理,虽然从空性或自性的角度来说火并不存在,但如果我们把手靠近火,就肯定会被烫伤,感觉到疼。这就是因为我们只是在理论上懂得火不存在的道理,但在修行上还没有证悟空性智慧,没有打破对火和手的执著。虽然执著“火是烫的”是一种妄念,但是这种妄念却完全蒙蔽了我们,所以仅仅理论上认识是不管用的,在执著没有消除之前,我们是不能把手靠近火的。虽然业障是客尘,但是我们没有打破执著,客尘法没有消于法界,那就还有错乱的作用,本有的自性光明也就显现不出来。我们明白道理后,就可以通过修法来对治,在后面也会进一步介绍的。

  虽然我们从理论上知道万法都是空性,没有善恶的二元对立,但从现象的角度而言,还是要相信因果、遵循因果。因为此时执著还没有断,智慧还没有成熟,我们还没有力量超越因果,一旦违背因果就会造业,并将最终受到因果的制裁。

  其实空性和缘起也并非是别别他体,而完全是同时位于同体的。凡是缘起的法就是自性空,不是缘起之外有一个空性;凡是自性空的法就是缘起,不是自性空之外有缘起。在此世间,正因为万法是空性,所以刹那刹那的生灭以及起现的种种作用才能在空性中进行;如果不空,那么生灭以及因果的安立等一切都无法成立,因为是实有的缘故。

  《三主要道论》云:“何时分别各执著,无欺缘起之显现,远离所许之空性,尔时未证佛密意。”如果还没有把“世俗中缘起现相不空”和“胜义中远离一切承许”这两者统一起来,还认为是两种不同的境界,这时就没有通达佛的真实密意。“无欺缘起之显现”,是指在世俗谛中有真实的缘起法显现,善恶因果丝毫也不会错乱。“远离所许之空性”,是指在胜义谛中,本来是远离一切戏论的大空性,既没有因,也没有果。实际上,“有因果”和“无因果”是一个,也就是在世俗的错觉面前有因果以及它的作用,但胜义中却没有因果。

  对此我们也可以用物理学的道理加以阐明,比如我们用肉眼和显微镜去看同一个杯子,肉眼看到的杯子是静止不动的,而显微镜下杯子则逐渐变成分子、原子、质子、中子,最后到夸克等一系列微尘。每个微尘都在高速运转,其中电子围绕原子核运动的速度是每秒600多英里,这样的高速运动,使原子看起来像一个球。也就是说肉眼所见的杯子,和显微镜下高速运转的粒子,也同样是平等存在、不可分离的,并不是两种相对独立的状态。不是抛弃了静止的物质而重新创造出高速运动的粒子,肉眼看到的静止之物,就是物理学家通过电子显微镜所看到的运动之物,这就是同一物质在不同层面的两种现象。如果执著静止的杯子,而不承认它实际上是高速运动的基本粒子,或者只认为杯子是运动粒子的组合,而不承认眼识的错觉前有杯子,这两种观点都有失偏颇。

  虽然在胜义中一切法都是空性的,没有真实存在,而在世俗当中,众生因为生起一念妄心而在识田播下了种子,等到种子成熟后自然从自心变现境界。起一念善心,就像把甜种子种在沃土里,而起一恶念,就像把苦种子播在荒地中,之后随因缘和合,次第开花结果。如果不起善恶因,终究也没有苦乐果,这些都是相对应的,果都是随因而现。同样,没有造作就不会感受果报,但只要一念造作,必然要感受相应的果报。

  据《宗镜录》引用《前定录》记载:

  唐玄宗时期,韩滉之在中书做宰相,有一天因为有事传唤一名官吏过来,结果这个人没有按时到。韩公很生气,要鞭打他。

  官吏解释说:“因为我还有其他职务,所以不能很快赶到。”

  韩公说:“你是宰相手下的官吏,还能归谁管呢?”

  官吏说:“小人不幸,还在阴间做官。”

  韩公认为他的话不诚实,就发怒说:“既然你说自己在阴间做官,那你主管什么?”

  官吏说:“我主管三品以上官员的饮食。”

  韩公说:“既然如此,那我明天会吃些什么?”

  官吏说:“虽然这是件小事,但也不能公开讲。请允许我写在纸上,事后可以验证。”

  于是韩公没有鞭打他,而是把他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皇上突然有事召见韩滉之。他很快赶到了皇上那里,正赶上太官送来食物,是一盘糕点。皇上赐给他一半,他吃得很美,于是皇上又给了他一些。

  等到韩公退下时,感到肚子胀得很厉害。他回到家中就叫来医生。医生说:“这是食物阻塞,应该服用少量桔皮汤,到夜晚就可以喝浆水了。”

  韩公照着做,第二天早上病就好了。他想起之前官吏所说的话,便将他召来,只见他在纸上写的是“明早,宰相只吃一盘半糕点,一碗桔皮汤,一杯浆水”。实际情况都与他写的相符。

  从这个公案就知道,我们做人是“饮啄有分,丰俭无差”。一个人一生有多少饮食享用,这都是有定数的,丝毫不会出差错。在世间,是锦衣玉食还是粗衣恶食,是出生在显赫之家还是居于陋室,是坐宝马奔驰,还是骑自行车、步行上班,这一切都源于最初一念的造作。心的迹象才显现,果报就难以逃脱了。即使经历了百千劫的漫长时间,因为一念心的力量,以过去的善恶为因,现今的苦乐为果,就像谷响回声、身影随形一样,一丝一毫都不会错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唯一只有依靠证悟佛果,以定力才能超脱因果轮回。否则只要自身还处在世间的迷幻之中,谁又能摆脱心作心现的因果规律呢?正如《百业经》云:“纵经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所造的业哪怕经过百千万劫,因缘聚合时还是会感受果报,这个果报不是感受在别人身上,而是感受在自己身上。

  虽然自性罪、佛制罪等种种罪障都是虚妄的客尘法,本不可得,但在没有远离分别心之前,一切造作都在业果中,缘起的作用不会失坏。如果身心背离本性而造作恶业,那么这些颠倒的造作就会成为回归自性的障碍,令自己不能显发本有的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种种妙德;而如果内心能修集随顺本性的因缘,就能逐渐回归。忏罪就是把过去的错乱习性全部翻转,不再顺从内心的无明,如果顺从无明就不能回归自性。

  无明包括业果愚和真实义愚。业果愚就是对“此是何业,将感何果”的因果律愚蒙不知。如果被业果愚所障蔽,违背因果规律,就会造下杀盗淫妄等种种恶行,导致长劫堕入恶趣,无有出期。真实义愚是指不解无我的愚蒙,即是将人我和法我执为实有,由此必将导致深陷轮回。比如外道随我执而转,虽然造作了布施、持戒、禅定等善业(外道也有持戒、禅定),但也只是造集了转生善趣的生死业,不能依此趣向解脱。正是以业果愚和真实义愚为根源,造作了三有轮回的一切衰损。而现在必须将过去的一切迷乱、颠倒彻底改变、痛改前非,才会出现修法的觉受和证悟,最终还归本性。如果我们不改变,那就无法出现修法的验相、觉受,最后无法证悟。

  总之,颠倒造作的种种业障不仅会令我们遭受因果的惩罚,还会障碍本性的开发。就像尘垢虽然不会入于镜体,但它的出现会使镜子的明空本面显发不出来。所以这也叫做缠缚、障蔽。垢尘虽然是虚妄的、不实有的,但是它在世俗缘起中有作用力,如是起心,如是造业,就如是感果。比如你起一念杀生的心,造了杀生的业,那就会感受杀生的果报。从无始至今,一切轮回之事无不包含在此规则中。如果随悟净缘,就能越来越接近本性;如果随迷染缘,就会陷在厚重的无明烦恼当中,就好像水冻结成冰,障蔽我们获得觉受和证悟。

  比如声闻缘觉已经证悟人无我,破除我执,由此止息了一切自私自利的欲望,在一切时处当中都不会缘“我”发生造作,不会因执著自我而生起烦恼,从而止息了一切有漏业。但是因为没有证得法无我,所以还会执著实法存在。因此,小乘行人安立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就是万法的实相,这种更细微的障碍虽然不障碍善趣和解脱,但是却会障蔽本性的开发。虽然获得了小乘声闻缘觉果位,但只要这种缘法产生的分别心没有寂灭,就见不到光明本性——无二法界。

  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要“精勤拂拭”。即使身处虚妄,也必须懂得如何去改变,努力从迷梦中醒来。因为一切烦恼、业与杂染都由心而起,所以想要改变也唯一要在心上用功夫。即时时内观,当现起任何不如理的心念、行为时,都不要随它而转,而是如理而行,精进忏悔,这样业就会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就像梦中显现变得越来越清净、光明。虽然这一切都还是假法,但如理的假法能让心越来越接近开悟,接近本性。等到彻底证悟本性时,一切杂染迷梦顿然消失,本有的光明界就会彻底显露。而如果还继续随顺它、跟法界背离,就是自暴自弃、自甘沉沦,将导致长劫陷于迷梦中,不见自性。大家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就讲到这里。

回向偈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摧伏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其瓦隆彻巴耶       生老病死犹波涛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愿度有海诸有情

  思考题

  1.为什么说轮回是客尘相?

  2.请具体分析四障。烦恼障和所知障的起因是什么?如何对治这两种障碍?

  3.业障垢染是如何障碍觉受和现证的?

  4.如何圆融理解“一切万法都是空性”和“因果缘起无欺存在”?

  5.什么是业果愚和真实义愚?明白了缘起作用力,我们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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