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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是道场:护生的“暗战与修行” 上:夜巡

一个偶然的因缘,
一群都市男女走上护生的不归路,
披星戴月,寒来暑往,
一次次不舍,一次次再来。
漆黑的湖上,他们挥洒汗水和泪水,
在破网救鱼之际体悟着悲欣交集,
在精疲力竭时靠心力启航,
在困难险阻中默默坚守,
这里就是他们的道场。
每一年,都要救回数以百万计的生命。
他们无意证明什么,
但这份身体力行已告诉世人,
护生何其重要,
且比放生更艰难,更挑战。

电影般的情节,深藏着一个
智、悲、力俱全的修行故事……

 

 

  上篇·夜巡        

  抽身都市,投奔湖鱼,通宵寻网,群生难弃

 

变脸

  富丽堂皇的地标群,寸土寸金的外企聚集地,不同肤色的年轻人,三三两两从摩天大楼里快步行出,汇入都市涌动的人潮。2017年初春的这个傍晚,喧闹匆忙一如平常。

  萨勇师兄今天刚从欧洲出差回来,没来得及倒时差,一下班便小跑着从写字楼出来,直奔自己的汽车,他要赶在晚高峰前出城。后备箱里装满了各种水上用具,翻出雨靴换掉脚上的新鞋,装回一个考究的盒子,匆匆驾车出发了。

  这是一座以夜生活闻名的城市,同事朋友们正奔向西餐厅和咖啡馆,他也在赶赴百里之外那个久违的“夜场”,与铁皮船和湖面重逢,在劳碌、寒冷与腥臭中,与道友们共度“夜生活”。

  车流缓慢,他有些着急,随手拧开交通广播,Bon Jovi乐队在唱《It's My Life》,这是自己学生时代最喜欢的歌,他听了几句关上了。

 

入夜时分,几辆私家车各自奔向百里之外的湖区

 

  皈依以来,萨勇师兄一直发心参加买生。那些年,他白天上班,晚上打电话向海外总部汇报完工作,开车直奔鱼市,三点左右买完生,回家睡三两个小时,起床接上师兄们去放生,放生结束留下护生到天黑,一行人再开车回家。突击护生时常要通宵捞网,清晨再开车赶回来上班。长期睡眠不足体力透支,三十多岁的他不但亚健康,腰也出了问题。

  按约定,萨勇师兄先到地铁站接一位下班赶来的师兄。师兄患有严重的颈椎病,每迈一步都要承受痛苦。和往常一样,他把车开到离地铁口最近的位置,她一出站就能上车。

  待接齐三位师兄,汽车往城外驶去。一路上不停有人打电话来询问护生的安排。萨勇师兄叮嘱几位新参加者:“今天暖和,鱼爱出来游,肯定有很多人下网,估计要通宵,趁现在先眯会儿……湖上冷,体力消耗大,一定多吃点饭……”

  今天是闻思班开学第一天,副驾驶的师兄打开菩提洲手机客户端,轻声念起了晚课。

  九点左右,几辆车相继到达湖边小镇,与当地师兄会合到小饭馆吃晚饭。席间根据“前方”提供的情报,商量当晚的巡湖路线,等待夜深。

 

临近湖边,大家悄然下车,步行进入码头

 

  “前方”不断发来消息,今晚有不少人准备下网,提醒大家注意隐蔽。

  十点多,几位女师兄跟家里简单通完话,萨勇师兄也提前向老板汇报完工作,一群人往湖边而来。临近时,几辆车熄了灯,依靠天光缓缓前进,每隔几分钟进去一辆,穿过几个醒目的禁渔警示牌,分停在离岸较远的隐蔽处,大家再悄无声息地分批步行到湖边。

  此刻湖上和树丛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这片码头。大家进到放装备的小楼,陈列架上整齐摆放着专业救生衣、雨衣、雨裤、雨鞋、暖宝宝、防水手套、头灯、对讲机等。穿戴装备必须争分夺秒,盗鱼人发现小楼亮灯就会迅速上湖收网。

  萨勇师兄一边穿,一边为新来的师兄做示范,给他们讲解水上自救常识,叮嘱系牢救生衣上的裆带。

 

湖边小楼上,大家相互协助着佩戴装备

 

  “今晚风大,浪高估计有40公分,水泥船怕有危险,只开铁皮船和橡皮艇。”领队师兄招呼几位男师兄登上橡皮艇,自己和其他人全部上了铁皮船。一块窄窄的木板充当着上船的跳板,下面是两米多高的水面,师兄们一个个熟练地跨上去,新来的师兄也在众人的前搀后扶中全部登船。

  “等等,先别开发动机!”当一位师兄揭开圆形保护罩,正要摇动柴油机时,岸上有人低声喊道。

  “对,先检查一下有没被人塞沙!”师兄恍有所悟,打开柴油机盖,就着微光查看起来。

  一行人祈祷、发愿后,摇动柴油发动机,唱诵着上师祈祷文,朝湖心开去。

  初春的湖上仍寒冷有加,置身洋洋万亩的水面,目光穷极处隐有都市绵长的灯火,慨叹大自然造化之余,更有几分超现实的意味。而此刻,一群来自远方都市的人们,穿着圆滚滚的救生衣,握着竹竿和铁钩,驾着古老的铁皮船,郑重其事地跑到这片漆黑水面来找网,似乎成了更穿越的剧情。

 

暗战

  为防暴露,发现丝网前头灯一律关闭,漆黑的湖面因此愈显宁静。

  大小船协同作业,橡皮艇快速灵活,安静隐蔽,充当巡视先遣队,发现大网时,先通过对讲机告知大体方位,再闪动探照灯引导铁皮船赶去支援。

  铁皮船摸黑开出十几分钟,风浪越来越大,两位师兄一左一右站到船头,目不转睛地扫视着湖面,偶尔打开探照灯查看一番,每隔一阵抡开胳膊,朝着漆黑的水面抛出铁钩。船上的师兄们早早把念珠和计数器藏进了救生衣,坐在船板上各自念诵着功课。

 

铁皮船驶出不久,几名师兄开始朝漆黑的湖面抛钩

 

  “有丝网!”

  “减速,靠上去,差十米挂空挡!”

  “往左撑杆,加把劲!”

  “再甩一个钩!”

  “钩住了,所有人头灯全开,拉网!”

  “好多鱼,还活着!”

  “剪刀手,上!”

  每次发现渔网,船上总有片刻欢腾,十几盏头灯应声打开,各放光明迎接重生的生命。黑暗瞬间被光束刺破,大家排成两列,数着拍子接力拖拽,大大小小的鱼儿随着丝网破水而出。

  突围无望的鱼儿们早已停止挣扎,静静地挂在网上,被千丝万缕的网线缠得密密实实,张着大嘴,遍体鳞伤。网线细如针芒,一道道嵌进身体,多挣扎一次,便多割下去一分,少数鱼儿被勒到眼珠整个鼓出了身体……

 

发现渔网,十几盏头灯应声打开,大家排成两列,数着拍子接力拖拽

 

  所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拉网极耗体力,需要分两组轮换,余下的人同时开始剪网。剪网分为粗剪和细剪,先把鱼从网上囫囵剪下,再交到细剪环节做清除。

  再没有比抢救生命更紧迫的了,此刻铁皮船迅速变身水上“急救站”,各人面前的船板成了分散的“手术台”,头灯发出的集束光给出精准的照明,“剪刀手”们开始“破网行动”。

  发动机被关闭以保持船体平稳——锋利的剪刀紧贴着鱼鳞,轻微的晃动都可能制造额外的痛苦,对一个饱受折磨的生命,这痛苦或是压垮它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细剪环节多由手巧心细的女师兄来承担,她们边剪边念佛号,时不时提醒一下新来的师兄:“剪刀口朝下,从头往下抹,贴到水面放……”

 

精疲力竭的鱼儿躺在船板上等待松绑,它们被小心翼翼地从头部剪开,重新放归湖中

 

  丝网假如没剪干净,鱼回到水里虽能游动,却要承受终生绑缚之苦。大家通过实践总结出这样的程序:先把鱼放到盆里,从头部位置剪开,再顺着鱼尾方向剪,脱衣服样一点点拨开。每剪开一段,用手顺着鳞片方向轻抹几次,一则把剪开的网线抹走避免再次缠缚,二则可以探知肉眼看不见的细丝。剪刀口朝向鱼尾,可以避免戳到鱼鳃、鱼鳞和眼睛。

  轻抹鱼身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安抚,等它们脱尽束缚,回回神,便会被双手托起,小心翼翼地贴近水面放走。鱼儿常常游走又折返,停在船边久久不离。

  细剪是最揪心的环节,怎么剪都会疼,不想太疼,就必须慢下来,但耗时稍久,脱水时间一长又容易窒息。有时一米见方的网上挂着几十斤鱼,群生难弃,很难两全。

  遇到大鱼,就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人把鱼抱在怀里,另一人开剪。每当大鱼被剪断了所有网线,大家总会围过来看望它,这是船上少有的欢愉时刻。

 

大鱼被抱在怀里等待剪网,千丝万缕的网线已把它缠得遍体鳞伤

 

  目击破网救鱼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当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将道道伤痕展现在你面前,如果愿意去想象它在网中一点点被折磨的情形,恐怕谁也不能再无动于衷,而每当此时,“剪刀手”们常会潸然泪下。

  “再检查一遍,还有没有小鱼?”一条丝网转眼处理完毕,有师兄再次提醒。此时借着强光,船舱里的丝网愈显晶莹透亮,然而正是这洁白之物,断送了多少众生的性命,也令盗鱼的有情众生种下未来痛苦的因。

  检查完毕,大家默契地关闭头灯继续巡湖。

  “别站船头,都到船尾来……船歪了,去几个人到左边,一定注意安全……”马达轰鸣,几位女师兄船头船尾来回传话。

  接连收起几条网后,橡皮艇开回来,把满满一艇的丝网装上铁皮船又开走了。

  夜越来越深,湖面仿佛与世界失去了关联。临近湖心,风越来越大,浪花拍打着船舷,一阵紧似一阵,船开始剧烈摇晃,新来的几位师兄有些紧张,紧紧攥着身旁的栏杆。大家简单商议之后,放弃了深入湖心的计划。就在这时候,两条若隐若现的丝网出现在船的两侧,风力助推下,铁皮船减速不灵,船头的师兄边抛钩边打探照灯,一时腾不出手来,连抛两次都被风吹偏了,一个大浪袭来,船身随之一漾,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了,船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气氛稍有缓和,船速却突然降下来,柴油机停止了轰鸣。

  “螺旋桨被地笼缠住了!”话音刚落,一位师兄已经扑在方向杆上,用全身的重量把舵微微翘起,发动机与船板的缝隙因此扩大到可以容一人探身下去,另一位师兄迅速俯卧到船板上,将半截身子探到水面,用手一点点掰开地笼上的铁丝,再接过大力钳一节节剪断。为了防止落水,师兄的脚尖紧紧勾住船板边缘,另有两人用身体压住他的腿和脚。悬空的姿势既考验腰力又消耗体能,还要防止自己和大力钳掉进水里,过程艰难而漫长。

  半小时后,“大力水手”终于在众人协助下剪断了所有铁丝,铁皮船继续前进。后半夜,螺旋桨再次被地笼缠住……每当此时总会很煎熬,尤其是在赶去增援橡皮艇的路上,晚到一分钟,或许就会有几条鱼在网中痛失生命。

  时近三点,铁皮船巡视了很久也没发现目标,倚栏而坐的“剪刀手”们,用身体相互支撑着正要打盹,肩上的对讲机又响起来:

  “师兄们快过来,发现一条大网,好几公里长,很多鱼,都还活着!”

  一听有鱼,大家困意全无,开足马力奔过去。

  “快减速!有动静!”刚行出几里地,船头负责瞭望的师兄喊起来。只见一片苍茫中,有两个光点在依稀晃动。

  “有人在下网,橡皮艇,两个人!”船头的师兄做出了判断。铁皮船关闭了所有灯光,转舵开上去,只见一艘小小的橡皮艇上,一个精瘦的老人带着一个黝黑的少年,正窸窸窣窣地从湖里拉网,网里一条鱼也没有,显然刚下不久。见铁皮船开近,两人加快了速度,开始手忙脚乱。

  铁皮船紧贴着橡皮艇停下来,老人抬起头,难为情地干笑两声,手上的活计却一阵紧似一阵。少年双手攥着网线,静静地站着,始终低着头。

  “老大哥,快停下!这是禁渔区。大半夜的,湖上又冷,就别在这儿忙活了,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吧……”负责“谈判”的师兄探着身子,在柴油机的轰鸣声中,双手比划着喊话。

  一位新来的师兄从没见过下网的人,好奇地起身,头灯正好照在老人脸上,一旁的师兄看在眼里,抬手帮她压低了角度,两人会心地点头合掌。

  “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走。”老人忙不迭地回答,继续陪着笑脸,匆匆启动了引擎。

  “以后别再干这个了,真的对你们不好!”橡皮艇开出去几米,师兄又高声叮嘱。

  老人转了一下身,像是微微点了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一看就是当地老百姓,偶尔为之,和那些‘全职’的小伙不一样。”看橡皮艇驶远,师兄一边坐回去,一边跟新来的师兄介绍。

  铁皮船路过一个小岛,只见远处岸上稀疏亮着一排灯,隐有身影掠动,船一驶近,灯便一盏盏灭了。借着探照灯看过去,是一群钓鱼人,反应快的已经藏进树林,更多人正忙着收线藏盆,少数几个仍在沉浸守竿。

  “谈判手”小心翼翼地掌控着探照灯的角度,顺着钓鱼人身前的水岸来回扫一遍,朝岸上边挥手边喊话:

  “这里是禁钓区,你们知道的,都收竿回家吧,赶紧的!”

  岸上的人是否听清喊话内容不得而知,只见所有人都加快了收竿的速度。

  “那边还有网没捞,今天就不上岸一个个劝了,继续开吧。”领队师兄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铁皮船加速朝橡皮艇驶去。

  开出一阵,回头看时,两三个钓鱼人又回到了原地。

  船上传来一声叹息……

 

夜归

  铁皮船赶到时,橡皮艇上的师兄拉上来的网已有一两公里长,船上的师兄们赶紧接手过来。所幸下网时间不久,鱼不多且仍有生机,船上的气氛也因此轻松起来。然而此时大家已连续劳作六小时,体能逐渐透支,于是频繁地轮换着拉网,不时开个玩笑彼此提振精神。

  凌晨四点多,两艘船巡视很久仍无所获,因为天亮还要放生,大家决定早点返航。整理完船舱里的丝网,精神松弛下来,几位女师兄坐在铁皮船板上,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凌晨四点多,工作了六小时的夜航船准备返航

 

  获救的鱼儿和护生的人们,沿水底和湖面各自归航。整个世界都在沉睡,柴油机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有师兄起身站到船头,轻声唱起上师祈祷文。

  “马上天就亮了,橡皮艇就拴在岸边吧?”跨过跳板的时候,有师兄问。

  “千万不能,铁皮船的发动机也要罩起来!”身旁的师兄一脸严肃。

  小楼里,大家各自忙着卸装,萨勇师兄早早换回了上班的装束,他和一位师兄要连夜赶回去,休息两小时后,随着早高峰的人潮去上班。

  “一定注意安全,两人轮换着开,实在困了就停下来睡会儿!”

  “会的会的,师兄们放心吧!”两人回应着,走向夜幕中的停车场。

  一群人回到临时寝室,才发现今天没有热水,回车取要走一里地,草草喝下几口矿泉水,便各自爬上了高低床。

  闹铃在两小时后响起,一群人翻身起床,顾不上洗漱,径直回到湖边。此时天已放亮,大家要在物命和师兄们到达前,沿着岸边巡视一遍。白天湖上通常少有人下网,但岸边可能有新下的地笼。

  八点多“清场”完毕,鱼车和大巴车正好开到,师兄们从百里之外带来了早点。几个素包子下肚,大家满血复活,加入放生的人群开始搬运物命。今天放的是泥鳅,开进湖中放,泥鳅就能迅速散开,大大降低游入地笼的概率。铁皮船此刻已变身放生船,护生队员们再次登船起航……

  简单用过午饭,放生的人们登上了返程的大巴,少数人留下来参加护生。马不停蹄地,新一轮巡湖又开始了。

  丝网主要被用于深水区捕鱼,地笼则更多被用于浅水区捕泥鳅等,经过整晚的打捞,深水区的丝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上千条鱼类众生得以重获自由,今天的目标是沿岸搜寻地笼。

  正要上船,迎面来了两个年轻人,笑嘻嘻地跟大家搭讪:

  “你们今天是要捞地笼吧,我俩知道哪里好捞,给你们带路要不要?”

  有师兄迅速认出了他俩,低声提醒新来的师兄:

  “他俩是‘职业选手’,在湖上下网被我们撞见过好几次。这是卧底来了,掌握了咱们的规律,好知道怎么下网。”

  师兄们会心一笑:

  “好啊,既然来了就一起走一趟呗!”

  大家热情地把两位迎上船,劝他们熄灭了手里的香烟。出发不久,大家心照不宣,对他们的问题避而不答。这时,“劝导员”师兄出场了,从家常到放生再到护生一路长聊,给他们讲因果故事,从古代公案直讲到湖上捞鱼人的真实遭遇。两人似听非听,偶尔应和两声,干活的时候也跟大家一起出力。

  “我跟你们讲那么多,听不进去也没关系,你们今天能跟佛法结个缘、种个善因也很好。有空多来跟我们护生啊!”眼看一条绵长的地笼被打捞出水,“劝导员”师兄结束了谈话。

  天气逐渐转晴,湖上寒意渐无,白天已不似夜间艰辛,然而贴岸而行带来了新的困难,铁皮船接二连三被地笼绊住,修复后驶出不远,又搁浅在淤泥里。于是,伏地清障的“大力水手”和左右跑位的“撑杆选手”,一前一后忙得不可开交。遇到极端环境,几个人还要跳下去,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推船。

  打捞地笼需要随时上岸,上下船很考验平衡能力,稍不留神就会从跳板上滑下去,水浅没危险,但衣裤进水的滋味不好受,尤其冬天。

 

一位师兄上岸搜寻地笼时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地笼打捞出水时臭泥常溅到脸上

 

  地笼被捞出水面时夹带的黑泥,常常带着腐尸般的恶臭,“嘀嗒”落水时,泥点子免不了溅到身上脸上,拽笼的手腾不出来,挥之不去的臭味便盘踞在鼻子四周。

  所幸今天地笼和泥鳅都不多,倒是发现不少蚂蟥,身体被勒得滚圆,笼线深陷,稍不小心就容易剪到身体。两人一组,一人用手指捏住蚂蟥,小心翼翼地把剪刀探下去,另一人用指尖试探着按压蚂蟥的身体,为剪刀留出缝隙,破网的过程漫长而精细。

  不觉已是黄昏,抬眼望去,远处巨大的佛阁仿佛被夕阳刷了一层金,灿然庄严。天光渐暗,自然到了收工的时候,大家喊着号子,把丝网和地笼拖到岸边焚毁,一则断除下网者再利用的可能性,二则减少对环境的污染。

 

把地笼和丝网集中起来到岸边焚烧

 

  “嗡玛尼呗美吽,嗡玛尼呗美吽,嗡玛尼呗美吽……”

  虽然每一张网都经过了反复的检查,大家还是担心有死亡的细小生命未被拣出,点火之前,所有人聚到网前,长时间念诵观音心咒,祈祷佛力超拔可能遗漏的众生。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念佛机,摆在火堆旁循环播放着上师念诵的颇瓦法。

  火光起时,形色各异的网笼逐渐化为灰烬,众生往复造业的因也随之摧毁。大家背对火堆站成一排,卸下笨重的救生衣开始“火疗”,烤干因穿戴密闭护具而积聚的汗水和湿气。

 

大家背靠火堆烤干身上的汗水

 

  回到小餐馆,大家边吃晚饭边商量晚上的巡湖事项,然后提前落实每个人的回家方案。因为清晨有车先回,私家车不够坐,一对夫妻提出愿意在当地住旅馆,第二天乘火车回家。

  护生即将圆满,席间气氛也略显轻松,几位新来的师兄欢喜地说着自己的心得。大家默默听完,一位师兄接过话头:

  “捞到多少网并不重要,最好的情况是他们一张网都不要下。我们今晚走了,他们明天还会下网,但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能让众生多一天、多一小时、哪怕多一秒的安乐,对众生有益,就值得去做。有人会说‘人早晚一死,还看什么病啊’,别忘了我们行持的是菩提心,众生哪怕得一秒的安宁,我们的坚持都有意义。好了,我们出发吧!”

  正要起身,对面几位女师兄笑着递来一张湿纸巾,原来师兄脸上挂了一块干透的黑泥。

  今晚的重点自然是那片刚放完生的水域。一群人回到岸边,才发现橡皮艇瘪了,原来昨晚甩钩时不小心触到了船体。这个小小的无常打乱了今晚的计划,铁皮船也因为人员不足无法开动,大家决定徒步在岸边巡视,于是领了探照灯,各自散开。

  十一点左右,巡湖的师兄们劝走了少数几个下网者,准时回到集合的小楼,卸下护具,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有人未及走进小楼,靠着外墙睡着了。

  负责开车的师兄趴在方向盘上小睡,一个多小时后醒来,招呼大家出发,开动时喃喃自语:“实在太累,没力气了,今晚本该去劝那些钓鱼人的……”

  汽车尚未驶出湖区,后座已传来鼾声。开车的师兄轻声唱起了上师祈祷文,从汉语唱到藏语,又从藏语唱到汉语。后座一位师兄担心他打盹,自己也不敢睡,始终挺直腰板,不时寻找话题跟他聊几句。

  凌晨两点,汽车驶回灯火辉煌的城市。两位师兄的话题切换到购买物命——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又要去张罗市区的放生。

  汽车把乘客一个个送到家门口,最后下车的师兄扶住车门:“看这天气,今天暖和,网又该多了……”

  师兄避开他的眼神,默默启动了汽车,向城市深处开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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