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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狗妈妈”

  一个少有人烟的山坳里,散列着几间低矮的活动房。如果不是看到那些大大小小、蓬头垢面、甚至伤痕累累的狗狗,我会以为这是拾荒者的安身之处;如果不是以强烈的好奇心走进去,我永远也不会发现这里——一个收养“弃儿”的处所:流浪狗之家。

  一家之长闫老师,退休前是一位音乐老师,弹得一手好钢琴,歌也唱得好。她的女儿在全省的歌唱比赛中获奖,不忍妈妈太过辛劳,也穿起了破旧的大围裙,帮着照顾这些可怜的狗狗。

  后来我常去光顾,渐渐熟悉了“狗妈妈”的生活。

  每天,闫老师很早就起床,房前屋后收拾干净后,就开始打水。这样的一个山坳里,只有在一公里路外的沟里才能取到水,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五十多公斤的水,像这样来回四趟才可以满足狗狗的一天所需。闫老师早年腿受过伤,经常会疼痛,体重也只有四十公斤,除了拉拖,她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把这些水运上去。每天打水的时间需要两小时。后来,闫老师捡了两个废弃的轮胎和一些旧木板,自制了一个简易运水车,即使这样,拉水还是那样困难。尤其到了雨雪天气,断水断粮是经常的事。

  三百条流浪狗,每日的吃食全要靠她。狗狗每天吃捡来的菜,她每天也吃捡来的菜;狗狗吃发黑的馒头,她也吃发黑的馒头;经常有为了给狗吃食而自己挨饿的情况发生。有时也不得不去面店赊欠,外债并没有让闫老师退失收养流浪狗的决心。

  冬天的夜里她还要给狗狗铺上被子、棉衣。因为没电,给“伤员”缝制的御寒衣物就必须要在天黑前完成。流浪狗受伤生病也是常事,平日里再难也要给它们用一些抗病的药物。天寒地冻时,她的屋里住满了需要医治的“伤员”,为了节省打针费,闫老师学会了给狗狗打针。

  母女俩曾经弹钢琴的纤细双手已弯曲变形,粗糙不堪。活动房里两架钢琴早已停止了吟唱,无言地诉说着曾经的岁月。闫老师说,现在只有在梦里才能偶尔弹一弹钢琴。单薄瘦弱的身子从早到晚忙个不停,真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力量支撑着她十多年来一日复一日地当着“狗妈妈”。

  有人不解地问她:你这样到底为了图什么?养一些漂亮的小宠物,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家里安享晚年多好!何必这样操心受累呢?

  她说:也曾想过停止收养,可是每次出去都能碰到流浪狗,看着它们低着头、忧愁而无助的样子,总是于心不忍。它们有的受伤,有的非常瘦弱,有的饿得东倒西歪,有的毛发又脏又乱。她说:“我常常是在挣扎中走过去,又转过头来把它们抱回家里。”她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处境,可就是没有办法对狗狗视而不见、不管不顾。

  闫老师像对待孩子一样细心地照顾它们。有一只小狗,捡到时已经不能走路,她就抱着它,喂水喂药,精心调理,直到七个月长大成为一条大狗后才终于痊愈。有伤治伤,有病看病,那些曾经伤痕累累而来的狗狗,如今个个在“妈妈”的照料下快乐地玩耍,曾经流浪的伤痛大约已在“妈妈”的爱中抚平。

  只要狗狗好,她就觉得好。

  我把狗妈妈的故事告诉给几位佛友,无人不唏嘘落泪。我们予以帮助,与那些可怜又可爱的小狗结上缘。它们是有灵性的,最初对我们不理不睬,熟悉之后,每一次我们去,狗狗都会热情洋溢,谁对它们好,它们打心眼里知道。

  院子里有一只大藏獒,大约有二百斤重。獒是烈性犬,被咬一口的后果大家都知道,所以谁也不敢靠近它。有一次一位师兄很长时间没有去看狗儿了,刚进院子,那只獒就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师兄的肩膀上,师兄虽是特种兵出身,却也吓得腿软了,我们更是着实吓得不轻。只见藏獒伸出长长的舌头,温顺地舔师兄的脸,我们屏着的气才舒了出来:原来它是在表示亲昵和想念。后来每每回想起这件事,大家都会大笑不已,同时也感慨:众生都有一颗感恩的心啊,哪怕是看上去那么凶猛的狗。

  “我们给狗狗做皈依吧!旁生实在太苦了,希望它们与佛结缘!”一位道友的提议获得大家一致认同。我们谁也没有给他人做皈依的经历,更何况是这些顽皮的狗狗,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我们几个笨拙地站在一个架子上,手里拿着写有皈依仪轨的本子,冲着山坡下乱跑乱闹的狗狗喊:“狗狗们,我们要给你们做皈依了,现在你们听着。”

  没料到,那些乱跑乱闹的狗狗全部都停了下来,排着队站在下面,朝着我们头顶的方向一齐嗷嗷地长吠起来。我们每念一遍皈依,那些狗狗就会一齐朝着我们长吠一次,等三次都结束了,狗狗们竟然也都不吠了,又开始乱窜着玩起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我们欢喜异常!

  见此不可思议的场景,闫老师也皈依了。从此在照顾狗狗的生活之余,她又多了一项工作:每日给狗狗念经唱咒。

  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狗,终于与这么好的佛法结缘了。

  我想,那一天肯定是有佛菩萨在现场为它们做引导。头一次我的内心充满了法喜,满怀对佛菩萨的感激之情。 

  狗狗逐渐调柔懂事起来,闫老师很欣慰地说:“我给它们都取了名字,并且安排了班长,班长很负责,发生打架事件很快就会调息。大狗会谦让小狗,它们互相懂得照顾,我也放心多了。”

  随着狗狗的不断增多,困难也增加了。从感情的角度来讲,闫老师不舍得将狗狗送人,但是遇到一些疼爱狗狗、家境又好的人家想要领养,为了狗狗的生活,她也不得不忍痛割爱。常常见到被领走的狗站在车里流着泪,车外来送行的闫老师和一大群狗狗也在流着泪。每当一只狗被领走的时候,其他狗都会跑着送它很远。

  狗多了,狗肉馆的老板便盯上这个地方,半夜会悄悄地过来偷狗。闫老师每天晚上都吓得睡不着觉,有一点点轻微的动静都会马上起床看一下,她压根不怕自己被人伤害,却很怕她的“儿女们”不幸沦为餐馆里的一盘肉,那可是比流浪还要残忍百倍的处境。无奈之下,她只好报警。后来在政府的帮助下在院子外围建起了一圈围栏,比以前安全多了,不过闫老师却还是放不下心,每晚依旧会起床检查几次。

  闫老师说不管多难,都会坚持下去,唯一怕的就是比这些狗先死,没人照顾它们。

  我时常想起教导我们出离轮回的怙主上师弘法利生的背影。轮回大海中,我们也像这些流浪的狗儿,等待着这样一位上师母亲找回我们,从此再也不分离,直至成佛。

  益西旺姆  口述
班玛措    撰文
写于201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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