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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汉人母亲的天葬

  2013年初春的一天,一辆越野吉普车在夜色中急急驶进喇荣五明佛学院,直奔山顶的大幻化网坛城而去,沿坛城转绕二十一圈后,来到专供天葬前停放遗体的红色木屋前。一位年近花甲的汉地女子匆匆下车,藏族司机和同伴帮她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白色大塑料桶抬进屋。

  屋内,成排的大转经筒在逝者头顶轮转不息,音箱里循环播放着僧众诵经的音频,少数亲属正在为逝者助念,谁也不曾留意,每天从多康各地陆续送来的遗体中,此刻有一具来自千里之外的汉地。

  看到四周熟悉的袈裟红,她逐渐松弛下来,抚了抚千里奔行后疲惫的脸颊,长舒一口气,呕吐一路的高山反应暂时平复下去。

  她叫明愿,是一位汉地居士,在洁净的大塑料桶中以跏趺坐安住着的,是她前一天过世的老母亲。希望以天葬助慈母往生善趣,明愿千里送母来到喇荣尸陀林。

喇荣五明佛学院大幻化网坛城。转绕坛城能积累资粮、忏除业障等,具无量功德

千里送母来天葬

  喇荣尸陀林是法王如意宝亲自加持过的地方。据尸陀林门口的碑记记载,1986年法王如意宝亲临时,修持了一系列仪轨后,当唱诵《断法空行吼笑》中“翩然东胜身州时,勇士空行环形舞”之词句并跳起金刚舞时,天空雷声滚滚骤降冰雹。法王如意宝随即躺卧在天葬石上,以大智悲力郑重祈愿今后所有置于此石上的亡者不堕恶趣……

  据喇荣尸陀林碑记《天葬简介与功德摘要》,天葬不仅兼具上供下施的双重含义,还因与三种基本我所(身体、受用、善根)中的自己身体有关而极具功德,所以玛吉拉准空行母说:“以财以物积资上百次,不如以身积资一次胜。”空行母常幻化为鹰鹫光临人间各尸陀林,若依密宗仪轨将亡者尸身转化为鹰鹫之食献作荟供,藉此无上最胜供养的功德清净生前罪业,圆满福德和智慧两种资粮,则亡者至少不会堕入颠倒恶趣而能往生人天善道,获得殊胜解脱果位便指日可待。诚如《教言心签》中所言:“若依上述而行持,所送尸体皆献呈,勇士空行三根本,真实享用之荟供,七世无勤得解脱,纵造无间诸罪业,恶趣亦如梦一般,定获善妙人天身。”

  遗体被运往喇荣尸陀林天葬前,通常可依家属意愿在木屋停放数日,屋内的大转经筒24小时不停,僧众诵经的音频昼夜相续。学院的上师大德们虽然法务繁忙,但只要时间许可,也常会应请前来为逝者念经超度。

  每天中午将遗体送往尸陀林之前,正是学院全体僧众下课的时间,活佛、堪布们和不计其数的喇嘛、觉姆便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密密麻麻地坐满隔壁的屋子、屋外的空地和路边的台阶,为逝者念诵迁移神识到极乐净土的殊胜法门颇瓦法,木屋内外一片红色的海洋,场面肃穆而震撼。

通常遗体被运往尸陀林前,学院的僧众会自发赶到停放处为亡者念经

  “唉玛吙,极其稀有无量光怙主,大悲观音大力金刚手,我等专心致志而祈祷,修成往生深道祈加持,我等一旦出现死亡时,加持神识往生极乐刹……”当低沉的法音庄严而起,循诸佛菩萨的召唤而去,净土不远,解脱不远……

  喇荣尸陀林每天都有多康各地的逝者被送来,因此到了学院基本不用操太多心,只需自己决定停放助念的天数,天葬圆满后再随缘供养天葬师就好。

  母亲遗体在木屋停放的两天里,明愿的高山反应愈演愈烈,喝水都会狂吐不止,她始终守在母亲身旁和僧众一起念经,实在撑不住了才到医务室去输会儿氧。

  两天后,越野车在午后缓缓开往喇荣尸陀林。

  阴阳相隔的慈母与爱女,此生最后一次同行竟是在这4000米海拔的雪域圣地。舐犊情深,娑婆数十载中母女俩曾多少次执手同行,明愿此刻已无暇感怀,只是靠在离母亲最近的位置,镇定地念着佛菩萨的名号。

  山路蜿蜒而颠簸,车子兜兜转转没多久便来到了尸陀林。尸陀林有着难以言喻的肃穆庄严,却又出奇的平和超然。寂静的白塔和远处飘展的经幡林,一前一后,一静一动,将形状奇异的岩林间隔其中。岩林一侧,洁白的石阶尽头,影喻生死演变的阎罗巨山岿然而立。台阶下方,各式石雕演绎着八大寒林、巨尸荟供、施身为食和与持明空行相关的场景。岩林与阎罗巨山之间的大片空地,便是鹰鹫空行母享用遗体荟供的位置。

喇荣尸陀林局部。该尸陀林是圣者法王如意宝为了利益无量亡者而于1986年春开始修建

  灵鹫一只只飞临,静立于隔离线外的“天路”上,只待天葬师一声召唤,便立时沿这条“专用道”飞身而下。身着绛红色僧衣的出家众聚集在一起,盘坐在远处的山坡上为亡者轻诵着经文。亡者的亲属们则静静地从汽车、摩托车上往天葬台搬遗体,每个人脸上都难觅悲戚,更没有一滴眼泪。

  按惯例,首先要请天葬师查看遗体,以确定还需要为逝者做哪些功德善事,母亲的遗体非常柔软,天葬师告诉明愿要为母亲力行放生。

  一如几年前站在同一位置看素不相识的众生消陨殆尽,此刻明愿站在肤色、装束均与自己大相径庭的藏族家属中间,以相同的姿势和表情,在极近处虔然合掌,默默地向场内的母亲投去最后一瞥,天葬师便一步步地操作起来……

  天葬师摇动铃鼓开始念诵断法仪轨,僧众在对面草地上轻声助念,低沉的吟诵声遍满山谷,鹰鹫从“天路”上一只只奔来,飞走,慈母众生与其他如母有情一起,一点点消失于法界,随鹰背苍茫远去……

喇荣尸陀林的鹰鹫。鹰鹫视力敏锐可极目千里,并能预知死期,藏民族历来将其视为空行的化身

  《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众生随业流转于轮回之中,再次投生人道的机会,诚如《正法念处经》《花丛经》等所云,比汹涌海面漂浮的木轭与每百年浮到海面一次的盲龟相遇的机率还要低。《阿含经》也喻示“失人身如大地土,得人身如爪上泥”。一旦浪费了这个人身,或者以此人身造下恶业,今后想重新获得则难如登天,正如《梵网经》所云:“一失人身,万劫不复。”

  想到法王如意宝的大悲愿力和天葬的殊胜功德,母亲从这里走不会堕恶道,明愿悲戚全无。

  天葬圆满已近黄昏,因为高反严重,司机同意了明愿的要求当即开车往回赶,到家时已近天明。一路上她又吐得昏天黑地,到家才踏实睡了一觉。

  ……

引母皈依报亲恩

  明愿居士送母天葬的事,极少有人知晓。笔者也是在与道友的一次聊天中无意间听说的。一个土生土长的汉地居士,却选择天葬的方式来送走母亲……怀着好奇和尊重并征得本人同意后,我们一行几人拜访了明愿。

  笔者:天葬那会儿心里能舍得吗?

  明愿:没啥舍不下,我们修无常的嘛。妈妈走得好才最重要,这种上供下施能真正利益到她,而且这样既环保又不占用土地资源……

  笔者

  《入菩萨行论》里有这样的偈颂:“何时赴寒林,触景生此情,他骨及吾体,悉皆毁灭法。”很多修行人看过天葬后心相续都有很大改变。您第一次听说天葬是什么时候?

  明愿

  十年前我在家乡参加放生,知道了喇荣五明佛学院,后来就一个人去学院参加法会,在那里我第一次听说了天葬。

  当时就有一位上师反复提醒我去看天葬,说对观修无常有很大帮助,但我从没看过死人,始终没敢去。后来我开始参加闻思修,希求解脱的心愿也越来越强,这些年也一直在参加放生。放生是无畏布施,我感觉自己也在放生当中变得越来越无所畏惧,后来再去学院,看完天葬我还带着儿子躺到当年法王如意宝加持过的那块天葬石上去发愿了。

  笔者

  母亲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天葬的?

  明愿

  我第一次去喇荣五明佛学院,就被那里的一切震撼了。回来以后,父母大概也从我身上感受到了这份震撼,那时候他俩都还没皈依,我就从空气质量、旅游风光这些世间法的角度跟他俩讲,他们听完很高兴:“那么好啊!我们也要去,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跟着你去!”

  后来我在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起,这个方便的发愿,现在妈妈果然用这种特别的方式去到学院,从那里离开。

  笔者

  母亲生前和您一定有一些难忘的往事吧?

  明愿

  妈妈和我相处一直很融洽,但是在修行方面我俩其实并不投缘。妈妈皈依前爱吃鱼,我有时候护生心切就难免着急。有次去看望父母,一进门就看见妈妈正在剔着骨头吃鱼,一着急我就喊了起来:“您还敢吃鱼啊?”妈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也冲我喊:“人家儿女来了都给父母买鱼买肉,我都是自己买,你来了还问我怎么敢吃,我为啥不敢吃!”眼看没法沟通,我只好离开,走到半路发现自己的方式很不善巧,又赶紧折回去,把老人家哄开心了才回家忏悔。

  十年前我就开始劝妈妈念阿弥陀佛,那时候她还没皈依,也没有明显的意乐。那一阵我正在听阿弥陀佛四十八大愿的光盘,觉得特别殊胜,就赶紧把光盘带到父母家,爸妈认真听完,妈妈突然来了一句:“西方极乐世界我才不去呢……”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因缘愿力不可思议,后来每次想到妈妈的未来,我就有些耿耿于怀。

  笔者

  希阿荣博上师的随笔《母亲》中有这样一段话:“轮回即无明,无明便有痛苦;让母亲从此摆脱痛苦,唯一的方法就是帮助她解脱轮回,这也是报答母恩最好的方式。”从佛教的观点来看,真正的人间大孝是关照父母的法身慧命,让他们永脱轮回。您是怎么理解这种人间大孝的?

  明愿

  我自己皈依以前也不明白这些,就是想着力所能及地孝顺爸妈,尽量顺着他们,让他们活得健康、快乐,几十年下来爸爸妈妈我们仨特别和睦。我皈依以后从佛法里收获特别多,这时候眼睁睁看着两个老人还在无明里面打转,我就开始祈祷上师三宝加持他俩学佛求解脱……他们岁数那么大了,我这个愿望特别迫切。

  终于有一天,听说学院的一位活佛来了,我就赶紧试着做父母的工作:“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玩儿,然后拜见一位很了不起的活佛。”一听要去玩儿,爸妈马上同意了,但提到皈依,他俩又犯踌躇了。我就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给他们,我在这头又劝又鼓励,他俩在那头又纠结又摇摆。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到活佛的侍者对我说:“还不快把你父母带来皈依!”我想这一定是活佛的加持,心里马上有数了,就先稳住二老:“好吧,去玩也可以。”

  我们一家三口刚来到楼下就遇到了活佛,我赶紧祈请活佛为爸妈传授皈依,活佛慈悲地答应了。大概观察到两位老人的心还不稳定,活佛微笑着对满屋子的人说:“你们都是年轻师兄,基本都皈依了,现在我要给老年人传皈依。”说完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把我爸妈拉住……

  爸妈一瞬间就调柔下来,欢欢喜喜、服服帖帖地皈依了。

  笔者

  父母皈依后修行怎样?

  明愿

  爸妈当时还没有强烈的修行意乐。我一有时间就会去看望他们,为了营造学佛的氛围,每次吃饭前我都会把念佛机的音量调大,带着爸妈和保姆一起大声念佛。妈妈岁数大了,经常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我每次进门都要笑着先招呼一句:“妈妈,念阿弥陀佛哟!”妈妈一听,每次都会马上捻起念珠使劲念,这时候我就赶紧接着说:“妈妈您好棒哦!”妈妈听到夸奖,坐得更直,念得更认真了。

  就这样一点点地影响,爸爸开始主动念佛了。妈妈相对比较“刚强”,我想来想去,只好从亲情这个层面来鼓励她发愿往生:“妈,反正我和儿子是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我爸也要去,您要是不去,到时候得多可怜啊!”

  “要去要去要去!”妈妈每次都这么回答。我就这样连“哄”带鼓励,妈妈也开始念佛,也念《普贤行愿品》发愿往生了。

“人到暮年,很脆弱也很关键,因为这时距离来世这样近。”在明愿的引导下,母亲终于开始念佛

  笔者:是什么样的因缘让您选择送母亲去天葬?

  明愿:送妈妈天葬的缘起,也是因为学院那位慈悲的活佛。几年前,几个老居士约着去祈请活佛开示未来怎么安排她们的身后事,我当时正好在场,机缘巧合,她们把我也叫上了。那次我算是真正知道了天葬的功德,又听说学院正在重修天葬台,我们大家都很欢喜,信心满满的。我当时就在心里发愿,未来把妈妈送去学院天葬。后来对天葬的了解越来越多,我这个决心就更坚定了。

  笔者:从做决定到送母亲天葬这几年里,从来没动摇过?

  明愿:从来没有,妈妈的解脱最重要。

  注:

  任何人都绕不开死亡这一关,古往今来大多数人对遗体珍爱有加,也有少数人达观视之。庄子在夫人死后鼓盆而歌,自己临终时更欲“以天地为棺椁”归寂于自然,弟子们担心遗体被老鹰吃掉,打算制棺土葬被其喝止:“我的身体在地上会被老鹰吃,在地下会被蚂蚁吃,何必把鸟的食物夺来送蚂蚁呢?”两千多年前汉地先贤的观点,与原始的天葬理念已有天然暗合。

  《入菩萨行论》云:“痴意汝云何,不护净树身,何苦勤守护,腐朽臭皮囊?”在智者眼中,人们珍爱执迷、饕餮喂养、精心修饰这个四大假合的色身是何其愚痴。正如索甲仁波切所言,在旅馆中只住一夜,却将自己全部钱财用来装饰旅馆的房间。

  人死后神识离开肉体,通常因业力牵引而投生六道轮回中的某一道,此时尸体便成了无用的皮囊,火化、水葬、土葬、天葬均无本质区别。而天葬因其尚能藉由遗体毫不费力地完成此生最后一次彻底而殊胜的上供下施,还能减少鹰鹫对其他动物的攫食伤害,换取其他生命的生存机会,这种大无畏的利众行为便为信仰大乘佛法的藏族百姓所普遍推崇,人们称其为“让光荣随鹰背苍茫远去”。

生前身后独操持  

  坚定了送母天葬的决心后,一连串的担忧也在明愿心里焦灼起来。毕竟一个土生土长的汉地人要把亲人送到藏地去天葬,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是那么匪夷所思,何况两地相距千里,有太多实际困难要面对,而自己也已年近花甲,所有事情都要独当一面,亲力亲为。

  笔者

  讲讲母亲临走前的情况?

  明愿

  2012年9月,妈妈因为老年病住进了医院,和爸爸同一个病房。病情恶化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脑子里一直在琢磨一个选择题:马上接出院万一出现情况还有延缓的可能,而一旦在医院走了,就很难严格按照佛教的救度方式来处理。

  【注:人在临命终时,要承受地水火风四大分离的剧烈痛苦,如生龟脱壳一般,此时一丝轻微的触碰都会令其如千刀万剐,咽气后较长一段时间内(视个人业力因缘而长短各异),外气虽断但内息未绝,在此二阶段,假如对遗体做搬运、冷冻、火化等处理,神识难免痛极生恨,而嗔恨心是堕落地狱道之因,这样,往生的机会将微乎其微……

  情急之下,我去找一位瑜伽士求助,瑜伽士打完卦表情很凝重。我就问:“师父,如果我妈走了,我把她送到学院天葬怎么样?”我话音刚落,瑜伽士马上笑了:“很好!”但是什么时候可以接妈妈出院,瑜伽士并没有直接开示。

  那一个多月里,妈妈病情越来越严重,我的心也越悬越紧,直到有一天情况特别恶化,主治医生说已经没法挽回。我赶紧拨通了上师的电话,得到了肯定的开示。

  但是,管床医生罗列了几种准许接患者回家的情况,我们显然都不符合,想来想去,我索性坦然相告:“我是学佛的,我希望妈妈师走得好,我相信佛法有这个力量……”不知道是不是我当时表现出来的坚定打动了医生,他当即就开了出院证明。

  出院手续本来很繁琐,那天又赶上周一,但我却在管床医生下班前办完了全部手续,后来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大家都不知该怎么抱她起来,之前表现得很不敬业的那个陪护员,那天突然一反常态,认真又专业地帮着抱,还爽快答应跟车回家抱进家门……回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我深深体会到上师三宝的加持不可思议。

母子连心,慈乌返哺。母亲病情恶化那段时间里,明愿被一个艰难的选择题困扰得连日失眠

  笔者

  您讲到父亲和母亲同住一个病房,对父亲来说,母亲出院意味着生离死别。您当时心里一定很挣扎吧?

  明愿

  说心里话,抱走妈妈前我心里五味杂陈——对爸妈来说,这是他们半年多来同住一个病房的最后一刻,更是他们五十年相濡以沫的终点,真正的生离死别。

  我一个劲地安抚:“爸,您千万要挺住不能哭,您要是哭了,妈妈不知为啥突然要和您分开,就该害怕了。”还好因为之前已经多次跟爸爸做过工作,老人家表现得极其配合,笑嘻嘻地看着老伴离开病房。

  笔者

  母亲回家后,您是怎么做临终引导的?

  明愿

  陪护员把妈妈抱到另一张床上准备推走的时候,她的眼睛鼓得特别大,一路上也始终是高度紧张的状态,我就一直在她耳边不停说话安慰。

  到了晚上,我担心妈妈会更害怕,每隔一阵就要安慰她:“妈,您千万不用害怕,女儿把您接回来陪着您呢。”我调大念佛机的音量,把西方三圣的佛像放到床头,寸步不离地守在妈妈床前。妈妈渐渐松弛下来,除了甘露水不吃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几位师兄离开前帮我把妈妈的身体摆成了右侧吉祥卧,我搭了个行军床紧挨着妈妈躺下。半夜,妈妈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像鼓风机一样急促,根据《西藏度亡经》里对死亡过程的描述,我判断妈妈已经初现死相,进入地、水、火、风四大分离的临终状态,于是赶紧把家里所有佛像、上师法相、转经筒全摆到妈妈头顶准备助念,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保持在一个不会触碰到身体的距离内,凑到耳边给妈妈做临终中阴的引导,嘱咐她放下一切牵缠挂念,唯一想着阿弥陀佛的好,一心一意专念阿弥陀佛。

  助念进行到一个多小时,大概在子夜时分,妈妈突然惊恐地睁大双眼又慢慢合上,面色安详地走了。我记得那一天正好是藏历二十五一切女性本尊及空行母会集荟供日。

阿弥陀佛与极乐世界唐卡(局部)

  笔者

  从母亲临终到送去天葬的各个环节,您事先就心里有数吗?

  明愿

  解脱事大,我先给几个师兄发了短信,结果大清早就有数位师兄冒着雨赶来家里,家里坐不下,大家就轮班助念,一昼夜没停,第二天凌晨五点多又有师兄赶来换班。

  【注:临终直至咽气后数小时这段时间对亡者的解脱至关重要,《正法念处经》云:“闻其悲啼哭泣之声,业风吹令生于异处。”印光大师也在《临终三要》中云,“若或妄动哭泣,致生瞋恨,及情爱心,则欲生西方,万无有一矣。”又云:“当此命光迁谢,升沉立判之时,既有开导助念之人,譬如怯夫避寇,拟乘邮船远遁,得诸人之扶持,便可一跃而上,遂得安坐以达彼岸。”

  妈妈在家里停放了已经有大概三十个小时,我决定尽早赶去学院,就给早已打听好的一个藏族司机打去电话,首先讲明是运遗体,司机爽快地同意了。

  我又到菜市场买了个大大的白色塑料桶,洗得一尘不染,再在桶底垫上厚被子。师兄们先给妈妈净身、换装,搭上往生陀罗尼被,小心翼翼地放到桶里摆成跏趺坐,再把《助念往生仪轨》的念佛机放到妈妈耳边。

  妈妈的遗体始终很柔软,看到妈妈被舒舒服服地安置好,神色也那么安详,我心里才慢慢放松下来。

  天蒙蒙亮,越野车就拉着我们母女俩,还有一位帮忙的师兄出发了。

  上师三宝加持,一路上出奇的顺利,傍晚的时候,我们的越野车就开到了五明佛学院……

 

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由圣者法王如意宝于1980年创建,如今密密麻麻的僧舍已遍满喇荣山谷

关于天葬:

  关于雪域藏地天葬的起源,学者们主要持两种观点。有人认为是印度的帕当巴桑杰尊者入藏弘扬希杰派断法,创立施身法门之后开始流行;也有人认为是直贡觉巴仁波切时期,参照印度斯白采天葬台(由龙树大师于三世纪创建)的模式,在寺院西山首建直贡顶恰大尸陀林(天葬台),设立亡者尸身施鹫为食的仪式后方始盛行。此外还有人认为此二者之前藏地已有天葬风俗。

  《大智度论》卷三云:“复次王舍城南尸陀林中多诸死人。诸鹫常来啖之。还在山头。”史学家和文化学者们普遍认为,天葬的实行与藏传佛教的复兴及印度文化的大量输入有着密切关系,即后世的这种天葬形式源于印度,同时又形成了藏地特色。

  虽然玄奘《大唐西域记•印度总述》中亦有载“……三曰野葬,弃林饲兽”,但古印度这种弃尸葬,却与天葬有着本质区别,后者是动机明确的布施。布施是佛教六度波罗密之一,其最高境界便是舍身,佛经中即有“尸毗王以身施鸽”、“摩诃萨埵投身饲虎”等动人故事。天葬借助舍身饲鹰,将遗体奉献给尸陀林圣地中的有形鹰鹫和无形神灵,不仅实现了肉体的自然回归,而且无言诠释了佛教无常和空性的教义,警醒人们放弃对实有的执着,寻求永恒的解脱。

  (注: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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