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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与流浪歌手

  如同海明威所说,巴黎是一场流动的盛宴,古典韵致和时尚气息交融,感性而性感,风情万种。静谧的塞纳河穿城而过,联动了一副精妙绝伦的人间画卷。左岸咖啡馆林立,人们在浓郁的咖啡香氛里静思、发呆、亲密交谈。这里曾诞生了数不清的前沿思想和文化巨著,启蒙着欧洲大陆,甚至勾勒了整个人类文明自我求索、剖析、辩证、前进的轨迹。当我真实地融入它,有了更多切身体会和反思。

  老佛爷百货(Lafayette),是巴黎最富盛名的奢侈品商场。令我惊讶的是,这个法国商场里很大一部分顾客竟然是中国人。一些顶尖品牌的店铺门口更是每天都有排长队的同胞,等着抢购包包、手表、皮带……每逢假日,熙熙攘攘,叽叽喳喳,菜市场般的即视感。不少人手笔豪迈,不论价格和款式,恨不得买空货架,满足之情溢于言表。然而没有人肯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商场所在的古老建筑其实有一个美轮美奂的穹顶。

  一份调研结果显示:中国人买走了全球47%的奢侈品,年消费额超过1000亿美元。这说明了什么,我没有资格做出评判。和一位当地朋友聊天,问他为什么法国人反而不买奢侈品。他很惊讶地说:“为什么要买啊,徒有高价,华而不实,而且没有特色,只有自卑的人才会依赖那些东西。”他告诉我,法国人穿衣打扮,更看重质感和设计,有自己的品味和独特风格,不会盲从也不会攀援。

  巴黎街头的女郎窈窕动人,衣着得体大方,没有浮夸的款式和奢侈的品牌,以简洁的黑白灰三色为主。颈间偶尔点缀一方小小的丝巾,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她们的自信和明媚。真正的优雅与价格无关,内心的从容和外在的修饰无关。当人们攀比或者炫耀,幸福似乎变成了扁平化的价值评判,膨胀的物欲像是咆哮不休的魔鬼,殊不知其实是被所谓功名财色绑架了。君可曾为之疲惫和痛苦呢?

  下雨的周末,我在地铁通道里邂逅了一个流浪歌手。他兀自弹着吉他,哼唱原创的情歌小调,声音干净、温柔、慵懒。他微闭双眼,嘴角上扬,脸上满满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所谓“落魄”“悲苦”“穷困潦倒”。我无法不被他吸引,明明是挣扎在底层的乞者,食不果腹、居无定所,他却像是自己的国王,那么逍遥,那么轻松,那么自在。我驻足良久,后来索性坐下来,听他唱歌,和他聊天,讲述各自的故事和梦想。世俗以为他一无所有,他却认为自己拥有很多,阳光、雨露、音乐、还有未来……他像是大隐于市的修行人,其幸福感不受外境的影响,没有焦虑不安也不会害怕,正是做到了苏东坡所言“此心安处即吾乡”。

  与他共度的下午,让我深受触动,胜过几年课堂。希阿荣博堪布的著作《透过佛法看世界》里有一篇讲培养孩子快乐的能力,反思教育,反思我们的价值观。许多人把人生看做是一场竞争,时常处于紧张、对抗和急功近利的心态当中,既没有多少能力让自己快乐,也没有什么意识让别人快乐,就算拥有优越的物质条件,也不知道怎样过上真正有品质的生活。正如书中所说,父母不都是希望孩子有一份安稳快乐的人生么?而安稳、快乐更主要是来自一颗坚韧、乐观、包容的心。物质没有那么重要,竞争和胜负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快乐的能力,不管走到哪儿,不管遇到什么,都知道怎样自得其乐。

  有一句法语是La vie estune illusion,意为“生命是一场幻觉”。既然是幻觉,何必执着于物?巴黎地铁的流浪歌手,没有香奈儿和爱马仕,可他微笑着轻轻弹唱的歌谣是世间最真实的安乐。

  弟子 达瓦卓玛

  于2015年10月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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