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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我

  谨以此文献给大恩根本上师希阿荣博堪布!

  据家里老人讲,我幼年时期识字很快,小小年纪便诵得诸多诗词歌赋,还颇能品咂出几分意蕴,就好像是温习记忆库中原有的储备,有人说是前世印记。那时候,第一次听到前世这个概念。在我之前,还有许多个我吗?

  对于大千世界,我天生充满了无穷尽的好奇和疑问。当身边长辈渐渐无法解惑,我只好求索于浩瀚书海。很多个悠长宁静的夏日,我独倚窗边或是种着葡萄树和无花果的庭院里,捧上一本书一坐一整天,直到晨光变作夕阳。

  豆蔻年华,我失去了挚爱的爷爷。那个看着我长大、亲手制作玩具、会讲精彩故事、教我处世之道的贤善老人驾鹤西归了。不谙世事的少女对于死亡还没有概念,无法接受也无法想象以永恒为期限的别离。送葬的日子,我在殡仪馆最后一次看到安睡的老人,便无法自控地瘫软在地,哭到眩晕,肝肠寸断。家人说,他化作天上最亮的星星了,每个夜晚都会温柔慈祥地注视我们。

  童话般的安慰令人温暖,却无法从根本上慰我心忧。我不愿相信爷爷永远消失于天地间了,那他到底去了哪里?变故之后,我开始从宗教领域寻求慰藉,基督教《圣经》、伊斯兰《古兰经》、犹太教《塔木德》,还有印度教、巴哈伊新教等等,都曾给予我一些启迪,但也引发了新的困惑,并非究竟的答案。也会涉猎佛家有关的书籍,偈语和经文妙不可言,即使小时候似懂非懂,也心生赞叹和欢喜。

  有一次和好友周末出游迷路,我们不经意间走进了一座唐宋年间修葺的古观音寺。满地秋凉,庭院落寞,香火并不兴旺,而我却在踏进寂静刹土的瞬间,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清凉安乐,仿佛隔绝止息了俗世生活的千百般纷繁。主殿正中端坐着一尊观世音菩萨,眉如新月,眼帘低垂,朱唇似启未启,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缀满璎珞的衣饰有些褪色,略显陈旧,反而更加映衬了菩萨的古朴静默、庄严优美。我不懂得任何如法的礼仪,只是情不自禁地跪拜尊前,久久仰视着圣像。不知何故,心中莫名一阵戚戚然,我竟泪如雨下。身边友人顿觉惊诧,连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没有直接作答,只是说,你看夕阳洒在大殿里特别美特别温柔呢。事实上,在与佛菩萨对视的时候,小我融于大智,我像是强烈感应到了观音菩萨对凡尘众生的无比悲心,以至于泪雨滂沱。彼时的触动太有加持力了,我无法解释,不能确切描摹,深觉不可思议。

  时隔多年,机缘巧合,当我看到一张希阿荣博堪布的照片时,再次体会了同样的灵魂震颤。堪布的法相庄严慈悲,目光澄澈如山涧深潭,温和似远天满月,自在、清静、开放、包容、柔软。我明明不认识他,却感到似曾相识,只是忆不起在何时哪里见过、亲近过。

  感恩一位我非常钦佩和喜爱的姐姐(今已成为师兄),是她让我有幸看到圣者的照片,并赠我成摞的好书。两年前,春夏之交的一个午后,在金缕梅的茶香中,她与我悠然对坐,娓娓道来对宇宙和人生的理解。我方才知道,原来她不仅在世间卓越圆满,更是虔诚的佛弟子,十分精进的修行人。我问她,为什么学佛?她说,为了洞悉这个世界的本质和真相。此话完全攫住我心,因为这也是我与生具来的困惑,孜孜求索却始终无解的问题。她告诉我,佛陀的教言是真正的智慧慈悲。

  那时我还丝毫没有皈依的念头,但记住了她所说的话,并在往后的阅历中不断体会出丰富的层次。顺意与逆境,平缓与起伏,欢愉与伤怀,相聚与别离,生活中越来越难找到所谓恒常。我们易于接受季候的更迭交替,却常常不愿面对人事的迁变流转。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乃人生八苦。这些看上去都显而易见,因此好像可以有所准备甚至规避,人们却很难意识到,自以为是的快乐,也终会变为苦谛。世事无常,无常乃常。

  早前,相恋五年的男友,与我分手了。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初识,到彼此尊重与倾听的深刻了解,到珍贵难忘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再到同进退共患难的成长与滋养,两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产生了深刻联结,誓愿对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然而,记不得是因哪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开始闹矛盾,此后便有了无尽的分歧、误解、争吵、伤害。原本情比金坚的美好,亦能消磨于琐碎与懈怠。我与旧爱,各自带着浓重的伤感与遗憾转身,一声叹息就总结了百转千回的故事。原以为是最幸福的际遇,迁变成最不想触碰的疤痕;原以为是最稳定的陪伴,迁变成最无法回头的告别。

  我常经过的小路上,有几株合欢树。每每花开时节,驻足树下总能嗅到沁人心脾的香气,秾艳而不妖,清丽而不俗。抬头望去,粉粉茸茸的一树繁花迎风摇曳,煞是娇俏。“合欢”二字更是吉祥的寓意,着实让我爱不释手。然而失恋后的一天,我偶然从资料中查到,合欢花有毒性,可观可闻但不可摘取或食用。这件微细之事引人遐思,因为我们不了解全部的真相,生活中有多少贪恋和执着,其实是“看上去很美”的瑰丽毒花呢?

  曾有15位世界大师级导演,各自拍摄题材与形式不拘一格的小片段,合起来组成了一部电影叫做《十分钟年华老去》。无论是东方玄学、西方哲理、宗教密旨,或是任何实际生活中提炼出的经验,都在探讨时间,这一人类终极的命题。有的人知天命而安然,恬淡平凡;有的人与岁月相抗争,不肯服输。“不经过什么,就不会有时间的消逝”是德国中世纪哲学家的诗句,传达出人的经历和感受,在为时光刻痕。然而,对于三维空间的生命体来说,时间是单向的飞箭,射向未知,永不停歇,从不回头。地球已存在46亿年,宇宙洪荒更是诞生于不可计量的久远时代。人的一生却只有百年,相较之下何其短暂,实乃“弹指一挥间”。众生如同可怜的蜉蝣,繁多渺小似恒河沙砾,在红尘间反复轮回,沉沦翻滚而不自知。

  我的母亲端丽而爱美,不愿接受红颜易老的事实。每当她在镜中看到渐渐花白的鬓角,一缕缕新长出的银发,总会黯然神伤。她隐隐的惊慌不安,让我十分心疼,却爱莫能助。我常赞扬她的善良、美丽、时尚,却掩盖不住岁月迟暮。而当我晨起梳妆,抚过自己乌黑顺泽的长发,触摸光滑柔软的面颊,知道青春只是暂时垂青我,并非持久的资本与厚爱,这一切都会随着光阴慢慢流逝和沧桑。

  情爱无可执着,容貌无可执着,许多美好的事物都是稍纵即逝,那么究竟什么才是值得我此生追寻和坚守的呢?

  因缘际会,通过一次读书沙龙,我有幸结识了几位非常好的修行人,可谓良师益友。他们都是希阿荣博堪布的虔诚弟子,也是活动的发起者。与之交往,令我身心愉悦,像是在和煦春风里邂逅了一座秘密花园。此后我加入了他们,发愿同心同力,坚持把读书沙龙办下去,取名“优昙悠谈”,每月一期。优昙,常在佛经中被提及,大多是形容极难值遇佛陀出世,正如极难看到优昙花开。在一个个恬淡宁静的周末下午,大家遁逃尘烟,把盏倾谈,畅聊人生智慧、佛法与上师。

  我倾听了很多故事,学习了很多知识,明白了很多道理,感到自己看问题的角度在发生变化,原有的教育、价值体系和世界观都被冲击着,也被有系统地重塑着。感恩这些长辈们朋友们分享了无数珍贵的妙悟,他们都在等着我皈依呢,而我却无法再向前迈进关键的一步。

  我不想盲从于任何说教,不轻易相信别人的观点,总觉得要经过缜密分析和逻辑判断,没有疑虑才能够真正接受。即使深知我与佛门一定有着甚深缘分,也仍觉似乎还缺少些什么。不肯迷信,只愿智信,在解决所有困惑、完全想明白之前,对于皈依某种宗教信仰,“冥顽不化”的我似乎还有些抵触情绪,好像这样会限制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和眼界格局。

  直到有一天,当希阿荣博堪布——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没有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时,一切疑虑突然烟消云散,理智和感性也不再对抗,我所有的思考都没有意义了。

  那是2015年1月11日,我刚刚结束了一场历时颇久的环球之旅,带着满仓记忆和来不及沉淀的情绪,风尘仆仆地回到中国。时值“优昙悠谈”在北京办新年读书研讨会的最后一天,我顾不上长途飞行的劳顿和时差,放下行李就赶到了现场。

  研讨接近尾声的时候,会场突然出现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我望向大门的方向,只见一个身披绛红色僧袍的身影正缓步走进来,正是希阿荣博大堪布!曾在照片和视频中见过无数次,当他真实地出现时,我竟如触电般周身颤栗。圣者仿佛自带光环,不,是真的在发光!威仪庄严,挺拔颀长,笑容温暖慈爱,眼神平静悠扬,气韵可纳天地。

  下意识的,我跪了下来,无法自控地失声痛哭。时至今日,我也无法从理性层面做出解释,为什么会如此淋漓尽致地哭泣。仿佛把过往所有的委屈伤痛、艰难困苦、迷乱挣扎,全都伴着眼泪和盘托出,像是回归母亲摇篮的婴孩,被无条件地包容,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慰藉与呵护。

  曾经做过一个最惬意的梦,是在飘雪的冬日住进了彩色棉花造的小房子。当堪布出现时,梦境就实现了,甚至更加美好温暖。那一刻,我心中空无一物,纷纷扰扰的思绪全部止息,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轻安、宁静、愉悦。

  我知道,这是缘分到了。于是,在圣者尊前恭敬祈请皈依。从此,我正式入了佛门,成为希阿荣博堪布座下的弟子,并誓愿生生世世追随上师。海上的扁舟泊岸,纵使红尘间惊涛骇浪翻涌,他教给了我如如不动的力量。

  我找到了我,我即无我。

  生命已启新篇,万千言语都徒然苍白,惟愿无数遍合十念诵:

  喇嘛拉加森切沃(皈依上师)

  桑吉拉嘉森切沃(皈依佛)

  曲喇加森切沃(皈依法)

  给登拉加贾森切沃(皈依僧)

  弟子 达瓦卓玛

  于2015年10月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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