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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朗吉:照顾妹妹是我的责任

76岁的觉姆 色朗吉  摄于2014年8月

       认识色朗吉是因为她的妹妹拉措——那位只会念观音心咒的老觉姆。最初我们注意到拉措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在扎西持林养老院还有个同为觉姆的姐姐,六十年来一直在照顾着她的生活和修行。
       要了解色朗吉还得从妹妹拉措说起。拉措幼时便因重病成了智障人士,腿也从此残疾,与外界无法沟通,穿衣吃饭均无法自理。虽然不会数念珠,老人家却懂得一天到晚念观音心咒,一圈圈埋头转绕扎西持林所在的马头金刚神山。在养老院奋力修行的老人们中间,拉措以自己的方式在精进。

       五年前,71岁的色朗吉把家里养的一头牛供养给上师希阿荣博堪布仁波切放生了。随后,色朗吉便向女儿说出了自己的设想:“继续这样生活就还得在六道里轮回,为生活操劳真没什么意思,我们三个去扎西持林养老院出家求解脱吧!”
       色朗吉的女儿很小就在家乡一位喇嘛面前发愿终生不嫁,随后自己把头发剪了等机缘成熟就出家。当色朗吉向女儿提出出家的想法,母女俩一拍即合,色朗吉便带着女儿和妹妹拉措一起从荣擦村搬来养老院出家了。两姐妹加上女儿,还有三个在附近上学的孙子、孙女,三代人一起住进了养老院。
       自拉措得病以来,色朗吉便长年带着她一起生活,抚养四个孩子之外,还要时刻关照丧失生活能力的拉措。当自己做出此生最大的选择——发愿出家的时候,解脱路上,姐姐自然不会扔下被自己照顾了近六十年的妹妹。

       我们到色朗吉家的时候,她的女儿正在建塔的地方发心干活,妹妹拉措出去转山了,只有色朗吉蹲在门口为全家人洗衣服。她们的房子是儿子和亲戚们出钱出力帮盖的,一共有三个房间。除了拉措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外,其余五人就住在客厅里,五张床几乎占满了房间。色朗吉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了孩子们,自己则睡在门口光线最昏暗的一张小床上,确切说这算不得一张床,老人家需要略蜷身子才能睡进去,而且无法翻身。客厅隔壁则是一间宽敞洁净的佛堂,佛堂的庄严给我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每个细节都布置得格外讲究,和住人的房间形成巨大反差,当我们提出拍照的请求,色朗吉用羞涩又坚定的微笑谢绝了。
       色朗吉修行很精进,以前每天要转五六圈山,近年因胃痛加剧减少了转山的圈数,下午便只是在家做功课,顺带做些家务活。
       养老院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每天四点左右,色朗吉和女儿总要首先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给全家人煮上大茶。因为妹妹拉措生活无法自理,色朗吉每天都要推开妹妹的房门,轻声唤醒她,扶她起身,帮她一件件穿好衣服,为她叠好被子,给她洗干净脸,招呼她吃完早茶,把所有家务处理好,才出门去转山。
       拉措通常整个上午都在转山,只要神智基本清醒,午饭时间她便会下山回家。这时候,色朗吉早已做好了午饭在家里候着妹妹。晚上八点左右拉措再次转山回来,一进门,姐姐便会将热腾腾的晚餐递到她手上。虽然几无语言上的沟通,两姐妹的交流依然默契而精准。
       拉措转山的时候偶尔会忘了回家,色朗吉便会在夜色中四处寻找。因为腿脚不便容易摔倒,拉措回家时常常满身是土,这时候,等在门口的色朗吉便会用温暖的笑容迎接妹妹,仔细检查她全身有没有摔伤,再帮她换下脏衣服拿去洗净。
       不难想象,假如没有色朗吉如此悉心的照顾,拉措能否活到今天,而且还有机会转山持咒,真的很难说。
       藏族人骨子里的乐观与坚韧,尤其是自小受到佛法的浸润,使色朗吉在妹妹的问题上看得很开。在她心里,终生与病苦为伴的妹妹或许并没有那么不幸,毕竟她还有机缘出家,还懂得念观音心咒,还有机会解脱。尽管妹妹一次次走失,一次次跌倒,在这些“不欲临”面前,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哀愁和担忧,只是默默照顾着妹妹的饮食起居,力所能及地为她提供修行的助缘,日复一日地用温暖的笑容迎接着妹妹的每一次归家。

     “您这么多年一直在照顾妹妹,会觉得累吗?”看着边低头洗衣服边持咒的色朗吉,我们忍不住问道。
     “累可能会有一点,但是不要紧。妹妹是我的亲人,比我小十几岁,我们爸爸也没有,妈妈也没有,我如果不照顾她,她就没人管了啊。”说完,色朗吉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照顾妹妹是我的责任。”
      色朗吉告诉我们,他们一家在养老院生活得很好,也没有什么忧心的事,只是自己和妹妹都在一天天变老,担心女儿未来照顾两个老人会比较辛苦。

       就在我们从色朗吉家出来的时候,正巧遇上拉措转山回来。看到色朗吉,拉措加快了脚步朝着姐姐小跑过来。当我们提出为两姐妹拍照合影时,色朗吉略带羞涩地同意了,拉措似乎并未明白过来,只见色朗吉微笑着在她眼前比划了几下,拉措便会心地把身体转向我们的镜头,倚在姐姐身旁,笑得像个孩子。

姐姐色朗吉与妹妹拉措,摄于2014年8月

更多关于拉措的故事,请见《拉措:只会念观音心咒的觉姆》一文:http://www.ptz.cc/view-4775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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