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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多吉

    趁着暑假,我来到扎西持林。这儿美极了,山坡上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儿,迎风鼓动着黄色经幡,还有圣洁的白塔,慈爱凝视你的佛陀。云朵千姿百态,变化万千,有时半圆的七色彩虹倏然显现,横跨几座山头。

  就在童话般的扎西持林,我见到一位出家师父牵着一只小猴。满是惊喜,我奔了过去。在我心里,猴子是最接近人类的灵性动物,它们的眼睛很像人类,却似乎多了一分深邃与忧伤。小家伙当时怯生生的,见人就躲。

  师父很快把它带回屋里,我跟着进去。师父给小猴准备了睡觉的箱子和褥子,屋里散放着丰盛的猴粮——水果,饼干,干果等零食及饮用水。我静静地看着猴子,能感觉到它对我的防备。这么小的猴子,原本应该与妈妈生活在树林里,享受母亲的呵护与哺育。听说因为受到狗的追赶,在山林的温泉边与妈妈走散了,小小的它饿得奄奄一息,好心的师兄将它带了过来。它有了名字——多吉,金刚的意思。

  多吉伸出小手从我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物,咬了几口,就扔地上了。它在屋子里跳上跳下,没有一刻安住,一会儿找水喝,一会儿把食物塞进嘴里胡咬几口。后来它试探着把手放到我手里,然后跳到我胳膊上来,我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喂它。当我想把它放下时,它一觉察到就立刻异常惊恐的跳到墙边,害怕得“吱吱”叫。尽管师父事先交待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我还是被弄得无所适从。我想小多吉可能是在与妈妈突然走散的过程中受到了惊吓,可怜的小家伙眼里满是害怕与无助。等它平静下来,我递给它食物,并用小梳子帮它梳起猴毛来,当梳到胳肢窝时,小家伙很享受地伸开胳膊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天,师父带多吉去了温泉,想给多吉找回妈妈。最终妈妈没找到,师父给小多吉在温泉洗了澡,买回一个笼子和一些玩具。看来在确定何去何从之前,多吉得在扎西持林住上一阵子了。有时看到多吉,被拴在师父屋门口的笼子边,就拿玩具逗它玩,喂它吃面条。师父有时让我牵着它去遛遛弯儿。

  后来因为师父忙,一般由师兄照顾多吉。每次看到师兄,小多吉要么藏在她外衣下,或者在她的肩上。小多吉似乎很快就把师兄当妈妈了,一刻也不愿离开。听上师和法师讲课,师兄有时也把小多吉藏在怀里带去。奇怪的是,平时特别吵闹的小多吉在上课时特别乖,一点也不吵闹。

  师兄有时有事让我照看一下多吉,把多吉递给我时,小家伙似乎百般不情愿,两只小手牢牢抓着师兄的衣服不松手,师兄好不容易松开它了,它又会在我身上折腾一阵子,又咬又挣扎,等师兄走远了,才老实下来好好跟着我。它一刻也不愿离开人,只要没有人在跟前,它就“吱吱”地拼命叫唤。

  有时,我会带小多吉去转山。最初,因为它还没有那么服贴,我怕管不住它,就拴上绳子。经过法师房前,法师柔声问道:“它不愿意去吧?这么小的猴子,绳子重不重啊?”我说:“上山后会解开的。”后来,熟悉了,小多吉不再像以前那样咬我了,喜欢跟着我前前后后地跑,再去转山也就很少用到绳子。我抱着小多吉沿着台阶上山,时而摘朵路边的小花给它玩耍。有时指着经幡问它,经幡漂亮吗,你看天上的云多美?平常除了睡觉,一秒也安住不了的多吉,在转山时最老实了,或许,它害怕又被人忘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吧。

  看到小多吉,山上的藏民有时会围过来,惊喜地看着它。每当这时,小多吉就会特别害怕。有次转山时,藏民围过来,本来在地上吃葡萄的多吉,立刻跳到我腿上来,或许因为害怕,或许因为喜欢爬高的本能——高处对它来说比较有安全感吧,它爬上我的头,手紧紧抓住我的头发,脚上的指甲深深扎进我的脸。师兄说,多吉还太小,因为受到惊吓与妈妈分开,心理上可能会有阴影,需要多给它一些爱,让它能健康成长。

  等到转经轮处,我就让它自己在旁边玩。多吉站在旁边看我转经轮,瞅着机会,想爬到我身上来。等转到它面前时,我有意地避开它。扑空了,它就追着我和转经轮跑几步,追累了,再在旁边等着,或跳到栏杆上玩耍。好不容易瞅到机会抱住我的腿,一溜的爬上我的胳膊,蹿上头顶,两只小手紧紧拽着我的头发,我只能叫:“多吉轻点,我头发很痛哦。”后来,它索性赖在我怀里,不肯下地,我想放它下来走几步,它就假装很害怕的样子“吱吱”叫,紧紧地抱住我。

  转山途中,有时会遇到阿妈,阿妈会停下来慈爱地加持一下多吉。转绕到白塔边上文殊、观音和金刚手三怙主庄严的圣像面前,有时多吉的口中突然会发出奇怪的急促的“吱吱、呜呜”声,似乎是害怕,有次还吓得尿了我一身。多吉在文殊殿每尊佛像前也会“吱吱、呜呜”的。我不明白多吉在表达什么,是害怕,还是想起了些什么。

  一次,我和多吉在文殊殿二楼的栏杆边,“轰隆隆”的从下面驶来一辆拖拉机,上面站着尼玛师父,多吉吓得贴在地上不敢动弹,站在车上的尼玛师父注意到了数米开外的多吉狼狈的模样,转过头望着多吉微笑。那一刻,我很感动。后来,尼玛师父还特意找机会加持多吉。

  带多吉转一趟山可不容易,本来干净的衣服被蹭得灰溜溜的,还被它尿湿好几块。以前我几乎没抱过小婴儿,因为担心会在我身上大小便,弄脏衣服。可是师父忙,师兄有时也要歇歇,看着小多吉也很让人怜爱,只好随它去了。闻闻多吉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味道,自我打趣道,还好没大便。后来沾上它的大便时,还好,也没那么恐怖。

  一位师兄开玩笑道:“你性子这么急,多吉是来调教你的。”多吉确实给了我不少挑战。

  小多吉一分钟也闲不住。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它从我身上溜到草地上,折腾掉一朵本来好好的花后,又跳到木栏杆上,最后又跃上树,吊在瘦弱的小树苗上使劲摇晃,玩得不亦乐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不肯停歇的妄心比喻成猴子。

  我洗衣服,它就在水池边玩耍,有时它好奇地把小手伸到水笼头底下,沾上水了,使劲抖抖手。不过它最常做的是从水池边的灯柱上跳到我头上,又从我头上跳回灯柱,简直就是把我的头当跳板。

  有一次,我忍无可忍,呵斥它,它就跑到晾衣服的栏杆上,把栏杆上的衣服全扯下来。我上楼,它一溜烟儿跟在我后面。我担心它进屋里捣乱,就迅速关上门,一回头,它已经溜进了房间,快速跳到窗前,吊在窗帘上,又借力跳上我放书的台子,在书上留下它的小脚印。想逮住它,它又床上、书上四处乱蹿,害怕它在我房间留下大小便,我放弃追逐,转身出门,它看我准备锁门,就一溜儿蹿出来。

  厨房是师父对多吉规定的禁地。有时它跟着我们来到厨房外边,我们一不防备,多吉就会溜进厨房钻进案板桌子底下,任凭你怎么叫唤也不出来。从底下跳上案板,又跳到架子上,跳来跳去,似乎在冲着逮不住它的我们耀武扬威。

  多吉虽然是一只小猴子,可是它也会有恐惧,渴望得到爱,也会淘气、撒娇,多像一个孩子!

  慢慢地,多吉敢接近的人也多了,跟很多师父、居士交了好,时常趴在大伙的小腿上,赖着不愿走,让大家抱。多吉个头长了些,胆子也明显大了,有时会从窗口爬进师父家的灶台,或从门缝溜进去,被“驱逐”出来就跑到师父们房前垂下的绳子上荡秋千,折腾师父们辛辛苦苦培育在花盆里的嫩苗。  

  被不认识的人围观,多吉也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了。有次,我们带它去吉祥光明塔,一个藏族男孩拿出手机给它拍照,多吉突然跳过去把男孩的手机打落在地,男孩不好意思地笑笑,捡起手机不再拍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吉对我的眼镜似乎很有意见。在最初几次不小心被它扯下眼镜后,我便对多吉有了防备之心,只要多吉的小眼睛直直地盯着你,就知道它不怀好意了。果然,它会冷不防地扑过来,早有准备的我,一把把它挡回去;它在地上打个滚,接着往我身上扑,我仍旧毫不留情地把它挡回去。如是再三,勇猛可嘉。我累了,剥花生来转移它的注意力,它也就捡花生忘了眼镜。可是我最终还是输了,它趁我松懈的时候把我的眼镜夺了去,等我把眼镜抢回来,架子被弄松了,我叫嚷:“多吉,你欺负人,你自己的视力那么好,我没眼镜看不见回家的路了。”

  每当夜幕降临,多吉就该回自己小屋了,它似乎特别不愿意独处,送它回去时就在草地上东跑西躲,当我气喘吁吁好不容易逮住它时,它会拼命挣扎,甚至会狠狠地咬我,直到咬出牙印。痛得厉害时我也曾想撇下它不管,可是又不忍心。瞧它的眼神,是那样恍惚,真让人心疼。一进屋子,多吉就顺着窗帘乖乖地爬上自己高高的“床”。一次我打完坐去它屋里见它呆呆地坐着,还抹一下眼睛,“你哭了吗,多吉?”我问道,并递给它几颗葡萄干。它愣了愣,接过来放进嘴里,然后跳下来喝水。我一离开屋子,它就拼命叫唤。我只好从窗户翻出去,让它以为我还在屋里,它果然就不叫了。可怜的小家伙,它还是个孩子,该是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的年纪。

  看护多吉,比干活还累,有天晚上它不愿回房间,从我手里逃脱,我去追,看不清路,滑倒跌坐在地。我抱怨每天这样好累啊!师兄说,累也没几天了,我们终究快要下山了。师兄想多花些时间给多吉,即使晚上也不让多吉回自己小屋。多吉搂着师兄的头睡觉,第一晚,睡得很不踏实,师兄一动,多吉就慌,紧紧地抓牢师兄,把师兄的脸都抓伤了。第二晚,多吉就睡得很安稳了。

  有一次,师兄让我陪多吉玩会儿,于是我就充当跳板的角色,多吉从小树边上的栏杆,跳到我身上,又跳回栏杆,玩得不亦乐乎。我有意渐渐拉大了我和它之间的距离,小家伙一下扑了个空,跌在地上。它又爬回栏杆,往后方走了过去,我们以为它放弃了。谁知道,它走到栏杆那头,又快步跑过来,原来它加上了助跑,然后一个跳跃,落在了我身上。我夸道:“多吉,真棒!” 多吉来来回回,跳得不亦乐乎。我也玩得跳了起来,哈哈大笑,仿佛回到了孩提时的单纯快乐,又品尝到了开心的味道。法师看着我们,关切地问道:“它摔在地上,不会摔坏吧?”菩萨的心,就是如此柔软,不忍心每个众生受到一点点伤害。

  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小多吉,虽然常被它气得跺脚,可是,看到它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看到它撒着小腿跟在自己身后,跑上跑下,很开心。有时,我坐在小屋的门槛上剥花生给它,我们住的三楼很安静,后面就是经幡林,可以看见转山的老人;有时,它在我怀里,安静地听我聊电话,用小手拨弄着我衣服上的扣子,很乖。

  一次,我心情不好,干着洗晒床单的活却心不在焉,小多吉一蹦一跳来到我身后,爬上栏杆玩耍,突然蹿上我的肩头,毛茸茸的头温柔地凑向我的脸,很快又跳回去了。我很纳闷,它是不是要吻我呢?没多久,多吉又找机会突然凑到我脸上,这回是着着实实地亲了我一口。大概刚才没亲到,小家伙又重来一次。小多吉这般温柔地举动,让我心里泛起了甜蜜的涟漪,不愉快的心情一扫而光。小家伙以前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不知道它突然的温柔是为哪般,或许它知道我心情不好?后来陪它玩耍,很久也没亲过我。当我心情又特别郁闷的一天,它又突然亲了我一口。小多吉温柔的毛茸茸的吻让我很温暖很感动。没准这小家伙真懂人心呢!或许我的喜怒哀乐在它心里也一清二楚,心与心之间原本就是相通的。

  下山前我们带多吉去洗温泉。沐浴后的多吉被裹在毛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头,多么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可是这个小家伙在毛毯里老实不住,拼命地想要爬出来。来到一颗树旁,我们放开多吉,让它上原本属于它的树上玩一会儿。高高的树上,多吉轻盈地穿梭在树枝间,金色的阳光斜照在多吉身上,我拿着手机对准多吉不停地“咔嚓”。

  多吉的家原本是在这温泉边的山林里,它原本生活在树上。可是,业的力量,使多吉与妈妈分离,从猴的世界来到了我们中间。我有时想多吉和我们曾经有过怎样的缘分呢?今生的相遇是否是宿世的久别重逢呢? 

  上师安排多吉去青岛,特意用红绳为多吉打了个金刚结,土登师父把它戴在了多吉脖子上。我和多吉同一天下山,问多吉,“你以后长大了还会记得我吗?”不知道它的回答是什么。相信有上师的关照,多吉会很好。

  上师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或远或近的是其他人、其他众生生命的一部分,所以你的苦也是我的苦,你的局限也是我的局限,而我的愿,我的修行,我的清净善业也指向你的安乐清凉。

  愿我们花开见佛悟无生,安乐依止上师边!

  格绒拉珍

  2015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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