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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车上的故事

  “有人晕倒了,快来搭把手!”
       一个声音从大殿那头传过来,音量不大,但难掩急迫。
       我和师兄们吃完饭正要离开,扭头一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居士仰面躺在地板上,几个师兄焦急地围在她身旁。
就在我们跑过去的时候,师兄们已经各自行动起来,有人跑回宿舍取来被子为老人盖上,有人在一旁将用餐的长凳拼成了临时床,一位从医的师兄也气喘吁吁地赶来,快速做完检查,表情凝重地招呼众人把老人抬到凳子上。
       老居士仍然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这时候,原本正要开车去扎西持林藏医院工地的班玛多吉喇嘛也闻讯赶来了。他曾在喇荣五明佛学院行医多年,大家都叫他班玛医生。此刻,一贯喜乐自在的他,除了表情略为严肃,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他快速查看了病情,又征询了医生师兄的意见,决定先给患者输上液,再送往几十里外的甘孜县城抢救。
       这时已有人找来一块门板等在门口,几名男师兄小心翼翼地将老居士放在临时担架上,抬到吉普车后座平卧下来。
       汽车即将启动,只见一位喇嘛小跑着过来,叮嘱几句后交给班玛喇嘛一些钱。原来上师知道了这件事,担心大家匆忙中没带够治疗费,特意做了安排。

  一位女师兄坐在后座关注着老居士的情况,我和一名男师兄分别举着吊瓶和氧气枕头蹲进了后备箱,医生师兄坐到了副驾驶位置,班玛喇嘛发动汽车,车子驶离扎西持林,朝县城开去。
       老居士脸上的血色正在急剧消褪……
       原本一小时便能开到县城,不巧赶上修路,车速怎么也提不起来。走到一半,老居士的情况急转直下,脸色越来越差,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吊瓶里的药针水液已所剩无几,两个氧气枕也已瘪下大半。女师兄握着老人家的手,一遍遍地念着《上师祈祷文》,时不时凑到耳边说几句鼓励的话。医生师兄频频扭头查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车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了。大家心照不宣,开始在心里做着最坏的准备,只有班玛喇嘛平静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问问后排的情况,隔一阵安慰我们几句:“应该不会有事的,我尽量快,我尽量快。”

  虽然自己也曾有过被急救的经历,但送人急救这还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生命一点点黯淡下去随时可能消逝,前排的师兄开始落泪,我的眼泪也不知不觉往下掉。
老居士的身体越来越冰凉,只有出气几乎没了进气,我们以为她已进入了临终中阴的隐没次第,车里气氛越来越凝重。就在这时候,只见她猛地坐起来,“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秽物后又躺下昏迷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我们几个弄懵了,只见班玛喇嘛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对着老居士大声说道:“吐了好,能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您不要害怕,坚持住啊。”
        迅速地,呕吐的气味就把狭小的空间填满了,大家本能地捂起鼻子,我更是手忙脚乱地扑向窗户,忙不迭地把玻璃摇到最大。
        过了一阵,高原清冽的风把车内的气味稀释了一些,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回复“威仪”的时候,才发现前排座椅、方向盘和挡风玻璃上满是呕吐物,因为正对老居士起身的位置,班玛喇嘛的僧衣和脸上更是斑斑点点,近视镜片也变成了半透明,上面还挂了一小片菜叶,几乎要挡住开车的视线。
       车子仍在平稳地行驶。

  几个师兄都在努力平复着自己,医生师兄开始抑制不住地发呕,脸色也变得煞白。缓和下来,她赶忙掏出纸巾准备帮班玛喇嘛擦镜片。班玛喇嘛淡淡地说:“没事的,没事的。”师兄一再坚持,他这才同意下来,于是班玛喇嘛继续开着车,师兄远远地擦了几下,总算把镜片擦成了大部分透明。班玛喇嘛一声“谢谢”话音未落,医生师兄又捂着脸发起了呕。
       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刚才呕吐的瞬间,我们的汽车没有丝毫摇摆,甚至觉察不到减速,再看班玛喇嘛的神情,仍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似乎刚才一幕完全和自己无关。
      好端端开着车,突然身上、眼镜上被喷了那么多呕吐物,近在鼻前的气味刺激,无论如何都是不小的挑战。当这个小小的无常突然降临,班玛喇嘛没踩刹车,双手没离开方向盘,脸上也看不到丝毫异样,更不要说掩鼻、开窗、发呕这一系列在我看来是本能的举动。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车子终于驶上了正常路面,班玛喇嘛继续鼓励着我们。

  汽车开进县医院大门,针水和氧气也正好用尽。车一停稳,班玛喇嘛就帮着我们抬老居士上楼,又跑前跑后帮着找医生,直到确认已脱离生命危险,他才就近找了个水龙头,就着水流把僧衣上的污渍简单搓了搓。

  老居士终于苏醒过来。她本人和急诊医生都很诧异,原本这种情况,就算抢救过来,通常也需要较长时间的治疗休养才能复原,然而输完液她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医生说我们当晚就可以返回扎西持林。这时候老居士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她患有老年病,但因为平时极少发作,出发前体检结果也正常,求法心切,就跟着年轻师兄们在这个夏天来到了正召开法会的扎西持林……
       趁输液的时间,班玛喇嘛出去把车子内部清洗一新,顺道把僧衣也送去清洗,回来时只穿了件单衣。夏天的藏地,到了夜间气温仍然很低,细心的女师兄已经早早在附近商店请了一件僧衣准备供养给班玛喇嘛,无奈他坚决不收:“没关系的,那一件洗洗还能穿,多买浪费了。”经不住大家一再恳求,他才把僧衣叠好放进了后备箱。
       看老居士状态良好,班玛喇嘛朗声对她说:“师兄啊,您可是把我们给吓坏了。”然后朝着我会心地笑了:“看,把他都给吓哭了。”说完学着我的样子抹起了“眼泪”。
       所有人都被逗乐了,原本内疚难当的老居士也释然起来:“师父,对不起啊,把您的衣服弄成这样。”
“哦,没事的,您是用您的方式‘加持’我吧……”

  回扎西持林的路上,透过挡风玻璃,四周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去,只见扎西持林上方始终挂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形状奇异而吉祥,令人观之生喜。
        班玛喇嘛还是镇定地开着车,一如来时。
       下车的时候,班玛喇嘛还是不肯接受僧衣。师兄们一再坚持,他最后说:“也好,以后遇到贫困的出家人我再送给他穿吧。”

  人人是我师。我会铭记这一天,这一课。

 

 (投稿: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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