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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从欣赏他人开始(上)

 

(一)

  两年前,我刚刚接触佛法,在听法师讲解《菩提道次第广论》时,对其中依止上师的内容产生了非常大的疑惑。“弟子应视上师为真佛,不能观察上师的过失,要完全做到舍己自在,随师而转”——这会不会是迷信?万一碰到不合格的上师,怎么办?即使是合格上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西方先哲亚里士多德批判柏拉图的学说时曾说过“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舍弃自我,是不是失去人格?

  其实,上小学时我们对老师是非常敬畏的,不管教室有多乱,只要老师一进来,同学们霎时间就能鸦雀无声。那时内心实实在在是尊敬老师的。

  上中学后,我变得“成熟老练”了,把老师的尽责和关心看成是理所应当的,老师为了打造品牌、提高声誉,需要对我这个“优良种子”进行重点培育。如果老师没达到我的要求,我就会在任课老师评价表上督促他“改过自新”。

  大学时,我们私下称导师为“老板”。我帮“老板”做一些学术研究,共同完成科研课题,导师会分我一些科研经费,助我完成学位论文,推荐就业。我们师生之间似乎是在互相交换,实现双赢,这看起来是如此“完美”。

  虽然我非常认可这种理念,但脑海中也偶尔会出现古人拜师学艺的情景:拜师前,徒弟要先给师父毕恭毕敬地磕头,拜师后,每日早晚侍奉,踏踏实实地在师父跟前学艺。或许,这样的师徒关系“过时”了,可我们过去尊师重道的传统、人与人之间朴素的关系却总会触动我的内心。但我又将这触动归为感性,带着批判性思维和周密的“怀疑”精神,始终没法按《菩提道次第广论》中所说那样依止上师。

  佛陀的智慧是那样地吸引我,对依师问题的回避,使我只好通过阅读书籍和上网来了解佛法,按图索骥地去修行。佛法完全颠覆了我的固有观念,凭着这种新鲜感,无论学到什么我都觉得很有收获。可慢慢地,我却遇到了很多的困惑:我应该如何面对家庭的反对、时间的不够用、世间朋友的疏远?根深蒂固的烦恼习气,如何才能对治?如何次第进行闻思修?看到自己修学状况如此困窘,想到前途如此渺茫,我开始认真思考,仅凭自力,闻思修实在举步维艰,我真的需要一位师父!我发愿:我愿意放下所有的傲慢和成见,完全依教奉行!我要跟随一位具德上师好好修学!

  机缘巧合,我加入了菩提学会,跟随至尊索达吉上师学习《入行论》。最初,有一件事给我很深的触动,师兄们每次上课前,都要恭恭敬敬地给上师三宝磕头,然后满怀感恩和虔诚进行学习。我不禁联想到大学时的情景:马上要上课了,教室里有一半的位子还空着,来上课的同学也都千姿百态,趴在桌上补觉的,跟左邻右舍聊天的,安静玩手机的……老师看看表,说:“今天上课前先点名。”台下一片骚动,纷纷用手机向没来的“死党”通风报信。等老师念完名单,同学们又都各自开起了交流会,老师无奈地说:“如果真是不想听,就睡觉吧,只要不说话就行。”那时,别说按照传统给老师磕头了,就是上课前给老师鞠躬,我们也做不到。记得一次跟着同学去寺院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见到大德时,同去的人都立即极其恭敬地跪了下来,这个场面一时让我倍感诧异,手足无措:我是来请教一些佛法和人生上的问题的,本来想做到一般礼节上的恭敬应该就可以了,没想到还要下跪!心里犹豫挣扎了一下,看着同伴们都已面带虔诚双膝着地,碍于情面,我也不得不弯下膝盖,但心里却总觉得那么别扭……

  有一个著名的公案,一个人带着满腹成见向禅师求道,禅师便向一个装满水的杯子注水,水溢出杯子,青年不知所以,禅师说:“你的心已经装满了,我再给你传法也进不了你的心。你要想得到我杯中之水,就应该首先清空自己的杯子。”

  实际上,恭敬师长不是树立权威,随师而转也绝非个人崇拜,这是帮助我们放下傲慢、放低心态,只有先清空自己的杯子,才能装下来自上师的智慧甘露。

  正如希阿荣博上师在《次第花开》中所说:“五体投地地顶礼,表示你决心放下傲慢和成见,把自己摆在最低的位置,坦然接受一切,不再担心摔跤和失去,表示我们准备好放下我执。”

  

(二)

  通过系统次第的闻思,我起初对佛法中依师方式的疑惑慢慢解除了。

  实际上,佛法中特别强调,选择上师时一定要谨慎观察、详细了解,符合具德上师法相的才能依止,否则,就要远离。有时这种考察和确认甚至需要花上很多年的时间。当年元朝皇帝忽必烈观察他的上师八思巴尊者三年,然后上师又观察了弟子三年,双方都确信无疑之后才确立了师徒关系。之所以如此严格谨慎,是因为依止上师后,弟子世出世间的一切进步和成就都完全依赖于上师直接或间接的加持,所以容不得半点差错。如莲师所言:“不察上师如饮毒,不察弟子如跳崖。”

  而“观德不观失”是指已经完成了前期的详细观察和审慎抉择,自己已经下定决心对其毫无保留地信赖,愿意把自己今生来世的安乐完全托付给他,并且事实上也通过皈依授戒、灌顶传法等方式正式确定了上师与弟子的关系,此时,就不能再去观察上师的过失了。因为,一位真正的具德上师所做的一切必定与法不相违,依止这样的上师,依人便是依法。

  其实,不要说甚深微妙的佛法,就连世间的学问,也特别强调“尊师重道”。想想古人求学时对老师的恭敬态度,“程门立雪”等千古佳话不就是在向我们后人说明,只有先尊师,才能真正重道;如果把注意力放在寻找师父的过失上,怎么能真正得道呢?

  而“视师如佛”是在不断提醒我们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也就是说,真正的具相上师本身就是佛,只不过我们没有认出罢了。想想看:依靠密法,尤其是无上大圆满法,利根者数日、数月、数年之内就可以获得佛果,而作为能够为他人圆满传授这一即身成佛的殊胜法要的具德上师,自己必然已经圆满证悟了菩提道,因此必定是佛。如大成就者嘉瓦仁波切在《修行三要注释》中所说:“小乘和显教大乘的经典,虽然也说上师的种类、修学者必须依止条件够的上师,上师应具备什么条件,以及弟子应该有的修学态度等等。这几个问题在(无上)密续中也同样提出来讨论,但密续中除了规定密宗上师必须具备上述之种种条件外,他必须是佛,因为他必须有能力以自己的证悟为弟子传授第四灌顶。这意思是说,作为一个合格的上师,他必须有能力为弟子介绍大双运,而具有这种能力的人,则唯有金刚持佛。”

  然而我们为什么从上师身上看不到佛陀的万德庄严,而只能看到上师跟我们一样会生病、衰老,有喜怒哀乐,需要吃饭、睡觉呢?其实,这是因为我们不清净的心识被业障遮蔽,无法看到清净的佛尊。这就好比我们戴着墨镜时,即使是洁白无暇的海螺在我们眼里也是黑色。      

  当年无著菩萨在鸡足山闭关修持本尊弥勒菩萨十二年,直到最后业障基本清净时,才得以见到弥勒菩萨。弥勒菩萨对尊者说:“其实从你刚开始祈祷我时,我就从未离开过你,只不过你被业障蒙蔽,一直无法见到我的真身而已。不信的话你把我扛在肩上,进城中走一圈试试看。”尊者就将弥勒菩萨扛在右肩走到集市,果然其他人都说肩膀上没有任何东西,后来有一位罪障稍微清净的老妇人说:“你的右肩上扛着一具腐烂的狗尸。”

  《二观察续》云:“末世五百年,我现阿阇黎,作意比为我,尔时当恭敬。”可见,佛在末法时代在凡夫前示现为善知识的平凡身相,虽然利益众生的上师实际和金刚萨埵无二无别,但由于众生障重,无法见到清净的佛尊,所以上师特意示现为凡夫的形象。

  正如《普贤上师言教》中所说:“密法的诸多殊胜方便,归根到底,依赖于转变意乐。若能视师为佛,不仅能让我们得到最圆满的佛的加持,而且也能够让我们逐渐回归诸法本来清净的实相。”

  而“舍己自在,随师而转”,也并不是要树立上师的权威,而是为了培养我们平静接受一切境遇的能力。世间万物相互联系,如果我们能对一个人完全敞开心扉,就能对整个生活开放;如果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与一个人沟通,就能和整个世界沟通。

  依止上师后,我深深地体会到,原来自己盲修瞎炼和依止上师闻思修,这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因为系统闻思,很多疑惑得以澄清,正见逐步建立;因为有传承的加持和上师的窍诀,我也更容易与法相应;跟师兄们定期共修,相互学习与勉励,修行更精进,也更有勇气和智慧面对违缘障碍。同时,我还通过在学会中的发心事务对上师进行承事供养,我觉得能参与到上师仁波切弘法利生的事业中,是积累资粮、利益众生的好机会。

  那段时间我内心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对上师生起了从未有过的感恩之心。当时,我感觉自己对上师的信心是相当大的,经常在忆念上师时泪流满面,尤其是在观看《想念上师》、《上师颂》等视频歌曲时,看到上师为了让我们得到真正的利益而呕心沥血、日夜操劳到说话都困难的情景,再想想自己以前浑浑噩噩地沉溺于人我是非、财色名利之中,饱尝业惑之苦而不自知,如同疯子一般,在世间八法的绝途上虽然撞得头破血流却丝毫不知回头。若不是得到至尊上师的慈悲摄受,告诉我人生的真相,为我一步步指明回家之路,我还将继续在轮回的漫漫长夜中流转,再一次和解脱之路失之交臂,再一次重回三恶趣的痛苦深渊!那是多么令人痛心疾首啊!

  在上师三宝的加持下,我的出离心日益增上,对全身心投入闻思修行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在值遇大恩上师希阿荣博堪布后,我便决定放弃一切世俗之事,专心修行。来扎西持林之前,我觉得自己对“依止上师”充满了成熟见解,可后来的所见所闻,亲身经历,令我又有了更深层的认识。

  这要从扎西持林的藏人们说起。

  每次开法会前,只要礼乐声一响,大家便知道:上师马上就要来了。这时,喇嘛与觉姆们会在活佛堪布们的带领下,安静地站在坛城门口恭候上师。那些来自山下的喇嘛觉姆和藏人们极其谦卑地站在台阶下面,双手合十,将腰深深弯下,满眼期待与欢喜。这是寻常的一幕,大家都自然而然,没有丝毫做作,他们内心的恭敬与身体语言浑然天成,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在上师三宝面前,藏人们无论顽童还是白叟,出家人还是在家人,动作都很轻很轻,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极了,有时他们宁肯多走几趟路,也绝不会高声说话。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恭敬是生活中最应该,也最平常的,永远不会有任何动摇与改变。

  想到自己现在还常常需要造作出恭敬心,我感到惭愧和遗憾。惭愧的是,自己跟从小受佛法熏陶的藏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遗憾的是,自己没能生长在拥有美好传统的雪域圣地。

 

未完待续

弟子 益西伦珠
于2014年12月

 

更新时间:每周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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