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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与受

  在学校,儿子不是最拔尖的;在艺术方面,儿子不是最有天赋的;在体育场上,儿子不是最矫健的,而儿子天生的善良,曾经给我带来担忧,但随后生出了很多感动……

  小学一年级时,老师让学生们围绕着“假如我中了100万欧元,怎么用这笔钱”的话题展开想象。有的小朋友说:“我要买一栋很大很漂亮的房子,我们全家都住进去。”有的小朋友说:“我要环游世界。”有的小朋友想买豪华轿车和游艇,有一些甚至想到把钱分为几份,一部分用于享受,一部分做积蓄和投资。只有我的傻儿子,说:“我把钱全部都给穷人。”

  当老师告诉我这个事情时,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西方文明就是构建在“个人的权利”上面的,儿子这么善良固然可喜,但是想也不想自己就全部把“钱”(即使是虚构的)给穷人,不是有点傻吗?这么不为自己打算,做妈妈的怎么放心他在社会上闯荡呢?

  读小学时,儿子班上有一个家里开餐馆的同学。两个孩子聊长大做什么职业,儿子同学说他长大后,就和爸爸妈妈一样开餐馆,还热情地邀请儿子和他一起开餐馆,儿子高兴地说:好啊!不过补充说他想开的餐馆叫“心的餐馆”,就是专门给没有饭吃的人来免费吃饭的那种。他倒好,也不想想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帮助他人,也是先挣出一大笔钱才有能力布施啊。

  时光流逝,转眼儿子就是上初一的孩子了。他的个子长高了,小手长大了,可是他的善良一点也没有减少。我给他的钱,他自己几乎没有什么用途,但他会给爸爸妈妈买生日礼物,给钱让妹妹去游乐园玩。有一次,他看到杂志上说由于全球变暖,北极熊快没有家了,红着眼眶抱着他的“宝贵箱”(儿子是ABC,中文词汇量有限,怎么都没学会“存钱罐”这个词,而是发明了“宝贵箱”这个词代用),和我说要全部捐给北极熊;又有一次我在给非洲一个救助难民的项目捐款,儿子知道了,又要把“宝贵箱”的全部所有拿出来,坚持要给生病的非洲小朋友。我费了好大劲,教育他,善良很好,但千万不需要“裸捐”,人要先把自己的生活规划好,有“余力”时适当能帮助别人就很好了,并和他介绍了半天,在西方,捐助善款还可以享受“减税”,既做了慈善,又没有经济上的损失云云……

  一个寒冷的冬夜,儿子上完钢琴课,回家的路上,我给了他两块钱,他小心地把两块钱收进了口袋。没走几步,我们看到一个流浪汉在街边乞讨,作为新皈依的佛教徒,我当然会“布施”一下,以求增加点自己的“福报”。我掏出钱包,却没有价值合适的零钱,给张大钞又不甘心,于是在手提包、大衣口袋里面费劲搜罗出角币和分币,“叮叮当当”地扔进了流浪汉的碗里,而同一刹那,我看到儿子低下身,把他刚得到的2块钱轻轻地放了进去。

  “儿子,妈妈给他钱了,你就不要给了……”

  “……” 儿子不答。

  “儿子,我们行善要量力而行,不用全部给别人,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个流浪汉是不是值得你给身上全部的两块钱啊?”

  “……” 儿子还是不答。

  我正想着在“先照顾好自己”“力所能及”“把握好度”和“酌情布施”等方面好好教育一下儿子,儿子却抓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妈妈,你觉得开心重要吗?”我答:“当然很重要啊。”他笑了,说:“那就对了,我把两块钱全部给他,我真的很开心。比我自己花钱买了东西吃开心多了,我不过是做了自己比较开心的事情。”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伪佛教徒”, 做点微不足道的善事都要算计:什么留点给自己,什么先照顾好自己。我狭小的心,在他没有条件的利他之心面前,全部都无地自容了。我感到羞愧的同时,又觉得有一点暖意,在心中变大、升腾,直到把我和儿子全部包围了,然后弥漫在这寒冬的街上。

  我希求他善良,继续善良,永远善良。因为,善良“不过是做了自己比较开心的事情”。

  

成利卓玛
原创插画:奕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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