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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缘,妙不可言

  大学生活的后几年,每年我都会选个城市,收拾简单的行囊,一个人,说走就走了。我从来不害怕,一个人玩得更热烈;在度假时,心也能停下来,沉淀一些,认清一些。

  ……

  我就一直这样用力拉着命运之驹的缰绳,本来既定的人生轨迹慢慢偏离了主线。

  机遇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如果我没有执意再去逛一次拙政园,如果不是在虎丘墨迹走不动,如果不是去寒山寺走了冤枉路,早一刻、晚一刻,都不会巧遇上师希阿荣博堪布。我更深地体会到,人只有放下自我,梦才能实现得更多一些。

  一开始,只是在诗廊边上远远站着的我,不敢、也不好意思上前行礼。直到有个男子走过去向上师顶礼,我也鼓起勇气,在上师的车子即将离开之际快步走上前去,躬身……

  “你从哪里来?你也信佛吗?”上师慈祥地问。我一一回答。之后,上师给我摸顶赐福,随即赠了两本书。我激动得无法言语,只是一个劲念阿弥陀佛……

  随后,我站在原处合十顶礼,像钉在地上一样,目送上师的车子离开。

  前几天清理电脑资料,居然找到了值遇上师那天的日记。记着值遇上师之后的情形是,我坐在诗廊边上看刚拿到手里的两本书,看到封面上的名字很陌生——希阿荣博堪布,这六个字甚至不知道怎么断开来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为什么莫名其妙地那么虔诚。

  苏州之后,我去了南京,在供奉佛陀顶骨舍利的栖霞寺偶遇一位老乡学姐。她问我是不是也信佛。我说:“是,我信佛。之前都没有大大方方地承认,但前几天遇到一位喇嘛,送我两本书。我想好好地学一下。”我敢于表达了,这是进步。我不再因羞涩或缺乏勇气而不敢告诉别人我的信仰。

  有天土登喇嘛开玩笑说我是个很认真的人。他说起第一次见到我的场景:“在北京素食馆,我坐在你旁边,看这个人把上师的话都记在本子上。”

  还有一次,我和土登喇嘛在甘孜一起办事。忙碌完坐下吃饭时,他突然说:“因缘真是不可思议喔,那个时候在素食馆,谁能想到今天能这样一起吃饭呢。”

  的确,自从遇到上师之后,一切都顺理成章地改变着……

  去北京皈依后,我回到青岛,隔了几天,又追随上师参加了重元寺的放生。之后,我报名了当地的共修小组,闻思、发心,继续和家里斡旋。但从未有过的一个念头似乎要破茧而出,静静等待着机缘的成熟。

  从蒙昧的双眼渐欲睁开到脱离这种身心的束缚,整整十个月,恰似一次重生。

  2012年11月前后那段日子,我无法抑制地迫切思念上师,夜夜哭泣,便暂时放下一切,去成都参加放生。几经曲折,我甚至已经等到殊胜机会拜见了门措至尊空行母,在门措上师面前的发愿仍然是加持弟子此行能见到上师。

  一切凭借上师的加持,硬生生地从不可能中,给了我几分钟的时间。

  进门,我跪在床前,说了一句:“上师,弟子以为这次没机会见到您了!”然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忍不住地哭。上师用宽厚温暖的大手放在我的头上,良久地加持着。待到能说出话来,我直接表达了自己欲出家的念头。上师问为什么想出家,我回答:“弟子不想结婚,可是家里逼迫得紧。”上师没直接说该不该结婚、该不该出家,而是让我跟家里人好好说说:“现在你不结婚的话,家里人可能会有一点难过,一旦结了婚,由于你根本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如果以后离婚,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更大的痛苦。甚至给佛法带来不好的影响。现在不要一下子就说出家的事,先慢慢跟母亲讲道理,表达清楚你的想法,说你正在学佛,学佛是对她有好处的一件事。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如果因此更痛苦,不值得。”

  只这几分钟、几句开示,一切的茫然、不知所措,纷纷烟消云散。恰似此刻我的窗外,一下午迷雾重重的秋雨初霁后云层散去,留下今天的最后一缕阳光洒向四周的山头……暗暗明明,再等等,会有彩虹的。

  当时,是土登喇嘛送我出了门,说:“明年夏天来山上啊。”

  我激动地回答:“嗯,感恩师父,弟子一定去。”

  是师父的授记,是我的发愿。

  回去之后,我按部就班地继续上班,闻思、修加行,但是做这一切的心情全然不同。出家的念头是有了,但决心有没有,资粮有没有?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冰面般的出离心,锻造成钢板,才好在此之上做更远的打算。如果仅仅是因为不想结婚而出家,我总觉得欠缺点什么。凡夫人的分别念那么无常,这一秒的想法,下一秒就截然相反,如果哪天我又向现实屈服了呢?时不时这样想一想,总觉得生活在世间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时间之轮,你快一点,把我送回去。

  彼时,我一直在共修小组发心,一直觉得这是上师赐予的珍贵试炼机会。我是那么热爱为道场、为道友做点事情!渐渐地,我发现侍奉三宝、护持佛法是自己唯一想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之前设定的种种世间成就在这件事面前逐渐退失了本不强烈的热情。多了这个想法,我的出离之心更甚,做事的心力也大大增上……

  法王如意宝的殊胜教言:“若欲长久利己者,暂时利他乃窍诀。”

  皈依之后,日子是怎么算的呢?回头看,记忆围绕着那几个节点几个瞬间:第一次见上师,第二次见上师,第三次见上师,第四次见上师,第五次见上师。第五次是2013年清明节,我带着母亲去北京皈依。其实那次去时,我满心以为可以单独拜见上师,可到了传法现场就傻眼了——但我总不会放弃,内心一遍遍猛厉祈祷着。上师是真实不虚的满愿之王,不是吗?

  ……

  “上师,弟子想出家。”

  “好的弟子,可以先去山上住一下。”

  我带着满满的加持和勇气回到了青岛,默不作声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本来做事拖拖拉拉、思前想后的我,突然变得很有主见:四月底交了辞职报告,六月底辞职退了房租,七月初回老家,七月中从青岛出发到了成都。除了一位师兄,身边的人对此一概不知情。没有人陪我走的这段日子,我的心情复杂得很,不知道什么滋味;抛开这些,惟有对上师的发愿,对上师的思念。解脱之路不也是这样吗?它是给不怕寂寞的人准备的,是给心里有上师的人铺设的。

  但是,到了真正要和世俗生活决裂的时候,所谓的出离心就会脆弱到不堪一击。在地图上看路和真正迈出那第一步,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来觉得似与我没什么感情的同事,在辞职倒数两个月的相处中,突然变得那么可亲——她们的挽留那么真切,直到离开后很久,我还辗转收到她们的手绘问候卡片;认识十几年的好友们,见面时更是不敢多让她们看我的眼睛——平时我对世间第二天的事也不会过问,最后几次喝茶,恨不得确定她们是否可以领到退休金;回老家探望母亲和姥姥姥爷,遇着他们问我没事哭什么,我只好搪塞着;共修时最后一次辅导,送师兄们进电梯间,大家纷纷跟我道别:“师兄,下周见!”我回应着:“大家一定多多祈祷上师三宝,好好观修无常……”这种真挚的出世间情谊,难分难舍……迷你电动自行车、豆浆机、竹板床、亲手组装的书橱和电脑桌……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物什,平时没怎么注意,现在满眼都是舍不得;哪条路上的糕点、哪家酒店的饭菜、各大超市的会员卡,以及对这个城市熟悉的一切,甚至走在路上,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对它们轻声地一一说再见。我特地多看了几眼咫尺之遥的大海,遗憾自己甚至都没好好去海边玩几次……不过我不会走远,上师赐我的名字里也有“海”:下一站,是上师功德“海”的化现之地,是莲池海会。

  反复,有之;不舍,有之。我对世间的执着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但出离之心从未退失,万幸。而这“幸”,无疑,全是上师的加持。

  倒计时终于停了。我要走了。明知送站的师兄在身后抹泪,但是从排队安检起,我不曾回头看她一眼。这不是一条可以回头的路。

  莲师法会之前,我赶到了山上。

  直到现在,每次乘着从甘孜回去的车子驶过国道的最后一个弯道后,看着满山的经幡和莲师坛城忽的映入眼底,我仍然保持着第一次见她时的归家之感,兴奋地喊着:“到家咯!”

  刚开始上山时,有次遇到法师,几句对话,记忆至今。

  “喜欢这里吗?”

  “嗯,喜欢。”

  “怎么个喜欢法?”

  “弟子一辈子都想住在这里。”

  “好。福报决定你的想法。”

  的确,来之前,我从未提前打听过怎么吃、怎么住,没有丝毫想过会否有生活上的不方便之处,更未了解过真正生活在这里是怎样的情况。而就在前几天,上师还问:“弟子,这里住得习惯吗?”我回答说:“弟子很习惯,从来到的第一天就习惯。”

  上山后,我在山上晃荡了一个多月,开法会、供护法、耍坝子,玩得不亦乐乎,却好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顽劣如我,居然一次也没有在上师面前祈请出家。毕竟之前表达的“我想出家”和现在的“我要出家”,心力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可是,对母亲的顾虑一直是我内心最大的障碍——放不下她,不是担心,是害怕,害怕她对上师三宝生起邪见,害怕她对我失望。我甚至偷偷想过,要不圆满了加行再下山……看看啊,一个所谓修行人的内在魔障力量大至如此。

  有天上师即将出发去学院,在茶楼门口的草地上开示,开玩笑说:“今天天气很好嘛,你们不要下雨哦。”上师看到我挤在人群里,问:“哦,你,什么时候出家?”每次我跟上师对话,脑袋短路还算是好的,最经常发生的是断线。当时我的愚痴劲上来了,说:“弟子再攒攒因缘。”上师扭过头去跟别的师兄说话,就没再搭理我。我的心里涌出几分失落,几分后悔:上师,笨弟子又让您费心了。

  过了几天,上师从学院回来。我去阳光玻璃房祈请出家时,上师“啪”的弹了下我脑门,说了句:“你终于想好了呀,弟子。”是的,喇嘛,弟子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后来上师和别人说话,我跪着退在一旁,在地毯上比划着写了一句偈颂,并在心里向上师发愿祈祷:“常得出家修净戒,无垢无破无穿漏。”

  上师观察后定的日子是七月十五,阿弥陀佛欢喜日,也是佛教里特别重要的一个节日——盂兰盆节。上师遍知的智慧早已觉察到我内心一个暗涌——我心量不大,离真正的菩提心还差得很远,今生出家的目的之一就是想以此功德救度不知漂泊于轮回何处的父亲。是啊,这一辈子,哪怕我赚再多的钱也没法给他买一件衣服,住在多么富丽堂皇的豪宅也没法给他做一顿饭,拥有再高的权势也没办法跟他说一句话……我无论做什么都没机会报答他的恩德,如同上师所说,这的确是我多年走不出的阴影,内心也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无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一岁时,及时开口叫了一声“爸爸”。

  “人与人之间,包括至亲骨肉,总不免有该做而没做的事,该说而没说的话,该修补而没有修补的伤口,突然之间生死相隔、再见无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透过佛法看世界》

  唯有这一条路。

  藏历十五,剃度仪式安排在下午。这天于我而言,一半是轮回,一半是解脱。有人问有没有激动到流泪,而我整个过程都在笑。后来有师兄分享给我一段上师为我整理法衣的视频,17秒。上师轻柔流畅的动作,慈爱到照亮驱散一切冥暗的眼神。我曾经尝试描述这17秒,但它已经远远超越了任何文字,任何话语,甚至连心也不足以重现它的灼热。

  我供养上师一幅法王的唐卡,一尊透明阿弥陀佛佛像。

  上师赐予我一幅上师瑜伽唐卡,一个清净戒体,还有,一世解脱。

  在成都超市,在甘孜街头,在万里之外的青岛,总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生活,还会不会回头。之前看过一本电子杂志,有个有趣的问题——是否有资格说出“我现在的生活就是理想中的生活”,我看了下面的回答,很少,真的很少有人用真诚的勇气从心底说出这句话。

  所以,我为什么回头?现在的生活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清晨,推门而出,潮湿冷冽的空气让人清醒,站定在台阶上,将周围的景色反复看几遍,供养几遍,傍晚站在门口的草坪上再看几遍,呼吸着钢炉里炊烟的气味,我满足到极点。晚上忙完一天的发心,回房间的路上,是那一轮皎月以及满眼的星星。我内心对出云之月有格外的感情,经常看它如何挣脱云层傲然天际,它给我很多勇气。有时就是低低沉沉的天空,冬天时还伴着“咯吱”的踏雪声。只眼前这几座山,几处殿堂,我从来看不厌。从未想过拥有这一切,只满心希冀能在她怀抱里停留多一秒,再多一秒,就足够了。我对这座云中之城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深厚的善根,与圣地有前世的因缘,而是,终于,终于无违此生之愿——“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虽然上师会一次次回来救度,但我一直把今生能够依止上师当作最后的机会。

  所以,身归固然很重要,而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心能回归最初的光明更重要。

  “鸟倦飞而知还”,我是那只飞鸟,已经归巢。

 弟子: 拥措卓玛
于201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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