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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你不许下来,一定要上,坚持住!”

  “不许下,快点快点,使劲往上爬啊……”

  “你怎么回事,告诉你啊,你不许下来,听到没有啊!!!”

  尖厉的女高音一浪接一浪地冲入耳膜,我不禁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将儿子拉到自己的胸前,环抱着他,问:儿子,你喜欢这样的妈妈吗?儿子摇着头说:不喜欢!

  这是一次亲子户外攀岩活动的场景,高八度的声音,出自一位五岁半小女孩的妈妈。参加这次活动都只是六七岁的小朋友,要在野外徒手攀登近二十米高的陡峭岩壁,真的有一定难度。

  在那位母亲的“加油”声中,儿子本来放松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他连连后退,说:我还是最后一个上吧……

  听到儿子的话,我和老公对视一眼,表达了对这位妈妈的不满。我低下身,说:没关系,最后一个吧,只是尝试一下,体验在野外攀岩是什么样的,不用紧张啊!儿子听后,一边点头一边紧紧地贴着我。

  我暗暗对自己说:儿子上岩壁时,我一定不喊叫、不呵斥、不急躁。

  最后一个轮到儿子了,他所学到的技巧,此刻全不记得,他的腿软弱无力,眼和手也不会找抓点了,身体也悬在岩壁外,不能紧贴岩壁,比起刚才的那个小女孩,简直差得太远,看着真是让人着急!

  老公沉不住气了,喊叫着给儿子指挥:“你的腿用力啊!使劲往上蹬……用力!腿往左,使劲蹬啊……”老公的声音也一声高过一声,一点不比刚才那位妈妈差。正当他要更卖力地指导时,我的忍耐到了极限,心里的怒火就要喷发。就在这关键时刻,教练果断地用手势制止了他,说:别这样,不要太急躁,我来吧。并用眼神示意老公走到远处。

  在教练的鼓励、指导下,儿子顺利登顶,碰响了上面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带着欢快,儿子也跟着欢快起来。犹如小猴子一样滑下来,一脸的自豪奔向我们,可老公的第一句竟是:“你的腿是怎么回事?!一点劲都没有!”听到这当头棒喝,儿子的笑脸转向我,我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时,儿子满脸的灿烂笑容瞬间消失,他失落地低下头,安静地走到一旁。

  突然,我意识到,这本应该是给予他充分肯定,增强自信的时刻,却被我们以这样的方式错过了。此刻再说什么都为时以晚,我懊悔不已。

  为什么我没有给予他及时的肯定,没有一句赞赏?在我的内心,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难以发现的攀比,希望他比别人强,也不能接受他的不优秀,我给予的爱是带有条件的。

  当初让儿子参加户外攀岩,只是单纯地希望在过程中增加他的户外技能,培养团队合作意识,并没有期望攀岩的结果,可为什么在过程中,却远离了初心呢?想想曾经的自己,常常对儿子说“慢慢走,小心跌倒”,“慢慢吃,别着急”,“没关系,再试试”,现在儿子时常听到的却是“快点起床”、“快点洗漱”、“快点吃饭”、“快点写作业”、“快点去睡觉”,甚至“快点玩”。我快得停不下来,导致我传递给孩子的,是焦虑、急躁和恐惧。孩子怎么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放松和从容?

  当我还沉浸在自我分析时,已到了父母们上场的时刻。爸爸妈妈们热情高涨,争先恐后。老公也信心满满地忙活起来,还对儿子说:“看爸爸的啊,我要登最难的道!”儿子则兴奋地帮着爸爸熟练地穿装备。

  大人们攀到一半的时候,都遇到了困难,一个说:“不行,这里没有可抓的点啊!”另一个说:“根本就没有脚可以踩的地方啊。”还有人冲着下面的教练说:“我的手没劲儿了,让我下去!”“我这肚子太大了,没办法紧贴岩壁……”没有五分钟的功夫,大人们全打退堂鼓了,嚷嚷着要下来。

  我仰头看着一个个硕大的身体,有的趴在岩壁上;有的挂在半山腰;有的在上面不停地变换着姿势……更搞笑的是,老公的岩道在半山腰,有一条很窄的缝,他微胖的身子正好卡在缝里,上不去下不来,伸着胳膊动弹不得。这时他没了威风,找着各种借口准备撤。

  正在父母们纠结时,教练幽默地说:“你们怎么鼓励孩子的,就怎么鼓励你们自己!”听着这智慧的话,父母们顿时哑口无言,继续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十分尴尬。

  我坏坏地冲着老公无比“真诚”地喊:“千万不能放弃啊!你是怎么鼓励儿子的,就怎么鼓励你自己噢,加油!”

  老公答:“太难了,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要下去。”儿子继续鼓励:“爸爸,坚持住!换脚,转个方向。”老公转来转去,最终从缝里解脱出来,果断地滑到地面,冲我说:“真是难为儿子,太不容易!”

  爸爸妈妈经过体验,思维冷静了,围成一圈总结着:不设身处地,还真不知道竟有这么难,孩子真不容易,要对他们刮目相看,是我们的要求太高……

  上师在《次第花开》中讲:对亲近的人,我们并不缺少爱,而是缺少宽容和放松。是啊,我们想要给予孩子爱和自由,却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要求,失去了耐心,忘记了孩子还只是孩子,我们需要做的是,慢下来,耐心地陪着他慢慢长大。

  要求严苛的爸爸妈妈,不一定会教育出出色的孩子。孩子有他的成长轨迹,我们只需要给予他信任与信心,他会收获自信和快乐。

 

作者:嘎桑卓玛
原创插画:益希卓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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