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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勒:堵着鼻孔去闻法(上)

(老喇嘛迪勒,摄于2014年8月)

  2014年扎西持林的夏天,有点与往年不同,天气冷,雨水多。从七月中旬开始,每天上午上师希阿荣博堪布仁波切为信众们传讲《普贤上师言教》。这一天上午,同往常一样,扎西持林养老院的老人们三三两两地来到莲师坛城外,持咒的持咒,煨桑的煨桑,安静地等待着上师仁波切的到来。
人群中,一位清瘦的老喇嘛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老人家拄杖而立,身躯略微躬着,两个鼻孔都塞着白色的纸巾,纸团卷得不甚讲究,长短参差而且很长一段露在外面,因为鼻孔堵死不得不张着嘴喘气,站在人群里便显得格外打眼。我们定睛一看,原来是迪勒,我们曾经去养老院拜访过他。“他为什么用纸塞住鼻子呢?是流鼻血了吗?可那纸上没有看到半点血迹呀……”我们心下疑惑。

  突然,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迪勒好像被围起来了,我们赶紧凑上前去看个究竟。只见几位汉地居士正攥住迪勒的一只手,边商量边手忙脚乱地在“患者”手指上飞快地缠线。原来,这几位前来听法的汉地居士看见迪勒用纸巾塞住鼻孔,以为老人家流鼻血了,正热心地为他实施汉地流行的“止血大法”,几个人拉的拉,绑的绑。原本好端端站着念咒,一群人突然跑到面前,抢救病人样地摆弄起自己的手指,还人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老人家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就懵了。回过神来用藏语解释了几句,无奈语言不通,众居士仍只管埋头继续“抢救”。不忍直接拨开他们,迪勒只好本能地把手一再地往回缩……旁边一位略懂汉语的老人告诉我们,迪勒确实没流鼻血,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堵住鼻孔。

  直到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在与迪勒的家人交谈中方才得知其中原委。
原来迪勒常看到周围的老年人因为上了年纪,天气凉的时候,常常会浑然不觉地流鼻涕。他心想自己身体那么差,闻法时万一在上师面前、在那么庄严的道场控制不住地流鼻涕,自己又发现不了,在上师三宝面前就太不恭敬了。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于是在上课前,老人家索性找来纸巾,把两个鼻孔堵上……《事师法五十颂》中有偈云:“除遣口唾液沫等,伸展其足于坐垫,往来经行或诤论,上师面前皆不应。”

  “止血事件”后不久的一天,扎西持林养老院的老人们与当地部分村民,自发到荣擦村随喜修建佛塔,我们也随行前往。众人合力建塔是极其殊胜的共修,所有参与的人都将获得建塔功德的全部。
人们欢天喜地地往塔基上搬着石头,运着混凝土,无论男女老幼,都尽着自己最大的力量。不经意间,我们发现平日里行动都要依赖拐杖的迪勒竟然也来了。他拄着拐杖立在离塔基较远的一处石堆旁,巴巴地望着塔基下正在忙着搬运的人们。不知过了多久,当我们站在高高的塔基上往下看时,发现迪勒悄然出现在塔的另外一侧,这时的他坐在一堆木头上,像是在歇脚,手里还拿着一个人们背石头用的编织口袋,口袋看起来是空的。又过了一会儿我们再向下望去,迪勒已经起身向塔的另一侧走去,步履蹒跚,行动缓慢。没走几步他就停下弯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放进袋子里。转念一想,我们恍然,原来行动不便的迪勒在边绕塔边捡小石头。尽管年老体弱,可八十岁高龄的迪勒仍在用自己的“绵薄”之力为佛塔添砖加瓦。只见他拄着拐杖远远地站在佛塔前,像在前行,又像在静立,半小时过去了,老人家沿顺时针方向移动了几米,一小时过去了,又移动了几米……


 
(塔基下边蹒跚绕塔边拾石头的迪勒,摄于2014年8月)

  老喇嘛迪勒,现年八十岁,已出家七年。无论上师仁波切,还是达森堪布,或是扎西持林养老院的其他老年人,说起迪勒,对他的修行都是随喜赞叹不已。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老人呢?
2014年早春的一天,我们怀着好奇来到了位于养老院入口处的迪勒家。迪勒的家族世代居住在此,是名副其实的原住民,七年前扎西持林养老院刚一建立,老两口便欢欢喜喜地一道舍俗出家了。出家修行,是藏地许多人到了晚年时都会有的心愿。因为原本的房子就紧挨着初建的养老院,所以迪勒夫妇剃度后仍继续居住在家里和孩子们一起生活。只不过他们各自搬到相对独立安静的房间起居。

  八年前迪勒患上了老年病,脸部肌肉一刻不停地颤抖,说话也因此变得费力。和我们的沟通中,老人家往往一次只能完整说出三两个字,说话尚且如此,持咒的困难更不言而喻,但他每天仍要坚持念完数量可观的心咒。如今老人家虽已无力转山,却仍坚持每天五点起床,一刻不停地在家闭门修行。
迪勒的儿子们人缘很好,家里每天总有络绎不绝的客人。然而,这一茬接一茬的访客似乎从来都只与儿子有关。无论转山还是转经,迪勒一回到家,对客人们总是连看都不看一眼,连客厅都不进,念着心咒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进屋反身把房门一锁,外面的一切便被这扇小门屏蔽了。任外屋如何谈笑风生,屋里始终寂静清凉。即使是和家人,迪勒也极少说话,只是不停地念经。有时因为不愿多接触与修行无关的事,他宁愿呆在自己房间里吃糌粑,也不肯到客厅的火炉边享用家人做好的饭菜。

  那天,与我们相对而坐,迪勒神情显得淡定从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天然的稳重,丰富阅历带来的沉静不自觉地刻画在眉眼间,鼻子上架着那副椭圆形金边老花镜,更为老人家平添了几分“知性”气质,以至于当翻译说起老人家其实并不识字时,我们都很诧异。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始终礼貌地微笑着,热情与矜持在这位老者身上被平衡得很好。
因迪勒说话太费力,为了不让老人太过受累,我们打算提前结束采访。就在我们要告辞时,老人告诉我们,他年轻时曾做过很多种营生,还猎过不少獐子,后来他对自己造作的这些杀业越来越后怕,开始猛烈忏悔。平时最主要的功课是持诵金刚萨埵心咒和观音心咒,除了忏悔、持咒和发愿往生,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如今,经过七年的出家修行,他开始逐渐释然。“有上师三宝加持,修行上自己也没敢放松,哪怕现在就死也不怕了!”尽管因脸部肌肉的颤抖,迪勒这话说得断断续续,轻柔的语气中却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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