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佛子随学 > 佛子心语 > 菩提树下 > 文章查看
分享到: 更多>>

生命只在呼吸间

五月十二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夺去了数万人的生命,举国哀伤。世界又一次为我们示现了生命的无常。那些日子,看着电视机里救援的画面,看着那一具具被挖掘出来的早已逝去的生命,听着那揪心裂肺的哭喊,总是静静地发呆,默默地流泪。即便地震过去以后的很多天,心里仍然是一片愕然,缓不过神来。似乎经验系统里的很多东西都已经作废。我看见了生命本身的疑难。

 

 今天我明白,在人世间,“爱”算不得永恒的主题。某一天,人们可能会厌倦于爱,从爱的魅惑中解脱出来。可是,又有谁能够摆脱死亡呢?死亡是永恒的叹息!人人都知道死是必然的,它是一个自我们一出生就通报要来访的客人,现在正日夜兼程,一步步靠近我们。可是,当它敲响我们的门的时候,我们仍然感到突然,归罪它是最唐突的不速之客。我看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发呆,似乎感到死亡正从书架上挤得紧紧的书册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写这些书和发出这些叹息的文豪与哲人如今都已长眠地下,他们用这样的事实把死亡的叹息送到我的手里。

 

 听多了希阿荣博上师关于无常的教化,学佛以后,我常常听见时间的流逝声,对光阴长度的判断和学佛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之前往往觉得前面光阴无限,而之后却觉得光阴十分短暂,因为不知道自己突然什么时候也无常了。这种判断使我与自己任何的眼前经历总是若远若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即使在情绪最亢奋时,也会对自己的痛苦和欢乐持一种半嘲讽、半悲悯的态度。我既沉溺,又超脱。以往,常常会大悲大欢;如今,却会在欢乐时忽生悲凉,在痛苦时又有所慰籍,但是这一次,悲伤的情绪却无休止地蔓延……

 

 佛法远远超出我们的经验,成为梦想与遥望的寻觅之地。寻觅不是为了印证我们的“有”,而是为了印证我们的“无”。佛法用智慧化解对死亡的恐惧。重新读完了被很多西方哲学界和研究灵魂学说的科学家奉若神典的《西藏度亡经》,对临终痛苦所感到的恐惧稍稍释怀了一点,它是可以理解的,因而也是可以被接受的,更可以或多或少地直视那片死后的虚无。它把一个死去的人死前与死后的思想和感悟以及中间的种种经历告诉了活着的人,点破了死亡这一哲学、宗教和艺术的共同背景。半夜突然醒来时,就好像一下置身于这种虚无中一样,有时候就好像一下子又消失在这虚无中。然后,当我的意识回到当下的现实,常常会用死过一回的眼光看看我正经历的一切,我真实地感觉到了它们的虚幻。

 

 时间有时候是不公平的,因为它给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礼物,而对所有人都公平的是,它然后又带走了一切礼物,不管这礼物是好是坏。死亡是最令人同情的,因为物伤其类:自己也会死;死亡又是最不令人同情的,因为殊途同归:自己也得死。

 

 我曾经最怕谈论死亡,甚至希望把死亡隐藏起来,远觉得前面还有很多好日子在等着我。事实上,每个人都一直在为将来作安排,把一生都花在这样的安排上,一直都在准备什么,但是或许在准备的当中,突然一下就无常了,一生就结束了。佛法以高度的智慧,从这些显现中发展出一些正面的意义:也许应该好好讨论什么是死亡。从某个角度来说,没有死亡,就没有生命,所以应该感谢死亡。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没有死亡,我们也不会感谢此生。无常是生命的一面镜子,无常是佛法的精髓,告诉我如何感恩生命。

 

 佛经上讲,无常是生命中最根本、最精华的一部分。修法的人都应该想到无常。释迦牟尼佛曾经开示:恒观无常乃是对于诸佛的无上供养;恒观无常的人将由诸佛度脱痛苦;恒观无常的人将受到诸佛护佑;恒观无常将得到诸佛加持。

 

 一位成就者说:“学佛的人如果经常想到死亡,远比想到空性或智慧更有用。就算你不是佛教徒,只要你经常想到无常,也可以使你在日常生活中轻松一点。每个人都应该花点时间想一想无常。假如你花点时间去想它的话,你的心会立刻转向法。”

 

 希阿荣博上师经常教导我这样做:看看自己的生活,是否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物上;接着,思考生命短暂无常、非常脆弱。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能杀死你,而你又没有什么方法来保护自己。自己可能在任何时间、因任何理由而死亡;所以,要让无常的道理深深印在心上,对抗“自我”的谎言。

 

 希阿荣博上师是真正的悟者,从看破红尘中获得一种眼光和睿智,使他身在红尘也不被红尘所惑,入世仍保持着超脱的心境。他早已证悟纷纷扰扰全是身外事,惊涛拍岸,不过卷起千堆雪。可是,岸仍然是岸,它淡然观望着变幻不定的海洋。

 

 据说西藏有一位很伟大的修行者,岩洞口有一荆棘丛,常常挂到他的衣服。开始他想砍除,但转念一想:唉,我也许会死在此山洞中,也不知道是否再有出去的机会,还是将修行妙法放在首位。当他再次出洞的时候又想:不知道能否再度返回这个山洞。而一直没有砍除荆棘丛。就这样,他连续在这个洞里修行了多年,最后已经获得成就,可依然没有砍除荆棘丛。这位修行者,他几乎任何时候都记得无常。知道无常其实就是了解世界。

 

 两年前在藏地,被当地的大狗在腿上咬了三大口,最大的伤口是被狗牙嵌在肉里豁出的一条大口子,留下了又深又长并且丑陋不堪的伤口,为此,我曾经伤心了很久,为的是不能在炎热的夏天穿穿热裤秀秀腿。上师总是“漫不经心”地敲打我对很多事情太过于执着。总是说那条狗对我很慈悲,没有一口咬在我的脸上。当然明白上师话里面的深意,时间久了,倒也平静了:迟早有一天,我的身体、我的脸,都会在地下腐烂,或者烧成一堆灰烬,何必要为这样一条迟早要毁掉的腿上的一道疤痕而耿耿于怀呢?

 

 这次地震,对于尚未准备就绪的我来说,多多少少觉得无常有些可怕,无法再用“我还有好多年可活”来作为延迟学佛的理由。了解无常无处不在的威胁,便不会执着于日复一日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就像是聪明人深谙未雨绸缪一样,我应当马上准备就绪,以成熟修法的坚定来面对。

 

 上师总是强调要认识无常,体味当下。他说,安住在当下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除了当下什么也没有。住在当下是认识佛性的最好的一个方法,因为第一个念是最清净的念头,别的都是捏造出来的。学会在日常生活自然进行的活动中维持开放而纯粹的看与听,无为地领悟当下,体味究竟。

 

 一天是很短的。早晨的计划,晚上只发现完成很小的一部分。一生也是很短的,年轻时的心愿,年老时只发现实现了很小的一部分。不置可否,我在学佛中难免有些时候会受人生虚无的飘忽感的侵袭,区别在于:之前我容易被悲观主义的阴影所笼罩,失却了行动的力量;之后我懂得要以行动抵御悲观,为生命争取或大或小的地盘。悲观主义在理论上是驳不倒的,但佛法的实践却能消除它的毒害,使我在内心构筑强大的精神力量。

 

 佛法教我学习如何支配自己的能力,过去我常常缺乏这样的能力,所以才会糊里糊涂过日子。常会感到内心的杂念纷纭,总不能好好定下心来很充分地做一件事。于是每一个当下就在这样不充分的状态下度过。佛法看起来很玄妙,其实很多重要的奥妙就在于此,珍惜每一个今天,那么生命的意义与价值便会迥然不同。这是佛法的加持。活着总有遗憾,但最大的遗憾是有一天要死去。所谓的永生不过是终将寂灭的人的自我慰籍。唯一拥有的就是现在,拥有了现在,也就拥有了过去和未来。

 

 我曾经阅读过到这样一段文字:

 有一天,佛陀问弟子们一个问题:“生命有多长?”

 一个说有七十年。

 另一个说有一百年。

 更有一个说有无数年,因为生命是轮回的。

 佛陀一一否定这些答案,弟子们便请教佛陀正确的答案。

 佛陀说:“生命只在呼吸间。”

 

 

 

作者:希利容母

回到
顶部